第三百六十一章:俞美人(五)(2/2)
那声音若有若无,与风声、呜咽声、偶尔出现的嗩吶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首诡异的交响。
然后,灯笼出现了。
毫无徵兆地。
前一秒眼前还是浓密的红雾,下一秒,道路两旁就亮起了一盏盏红光。
林凡瞳孔骤缩,瞬间进入戒备状態,他右手虚按腰间。
虽然他的法器並不在腰带上,而是一直存放在储物法器里,但这个动作能让他迅速取出任何需要的法宝。
但很快,他发现这些红光並非攻击。
而是一盏盏灯笼。
大红的喜字灯笼。
它们像是凭空出现,又像是早已悬掛在那里,只是被红雾遮掩,此刻雾气稍散才显露出来。
灯笼的骨架很奇特,不是常见的竹篾或金属,而是一种苍白的、带著细微纹理的材料。
林凡凝神细看,心头一凛。
那纹理,分明是骨骼的纹路。这些灯笼的骨架,是用某种细骨拼接而成的。
关节处还能看到细微的裂纹,像是骨头被强行弯曲、固定时產生的应力裂痕。
蒙在骨架上的红纸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能透出內部稳定燃烧的幽绿色火光。
那绿光很诡异,不像正常的火焰,倒像是鬼火,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却將灯笼上硕大的“囍”字映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囍”字。
用金粉描画,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所写,又像是书写者手在剧烈颤抖。
有些笔画甚至溢出了边框,拖出长长的、颤抖的尾巴,看起来更像某种符咒而非喜庆的装饰。
这些灯笼一字排开,沿著道路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像是为谁指引道路。
又像是为谁铺设了一条通往某个目的地的……迎亲之路。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
他数了数视线范围內的灯笼,左右各十二盏,共二十四盏。
这个数字在民间婚俗中並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但此刻出现在这里,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更诡异的是,灯笼出现后,那原本縹緲断续的嗩吶声陡然清晰、响亮起来。
不只嗩吶。
还有锣、鼓、鐃、鈸。
一支完整的民间乐班该有的乐器,此刻全都响了起来,匯成一首调子格外欢快、甚至显得急促喧闹的喜乐。
节奏快得像是要追赶什么,音符密集如雨点砸落,锣鼓鐃鈸的敲击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但这音乐在此刻此地响起,非但没有半分喜庆,反而像是一群妖鬼在癲狂地敲打嘶吼。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直接敲打在人的灵魂上。
林凡感到头皮发麻,骨髓里都透出寒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能感觉到,这音乐中蕴含著某种力量,正在试图渗透他的护体灵力,干扰他的心神。
混沌道体运转到极致。
青金蓝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如同一条汹涌的地下河,发出只有林凡自己能听到的轰鸣声。
灵力在体內构筑起一道道防线,竭力抵御著无孔不入的魔音侵扰。
同时,林凡尝试將神识向外延伸。
他需要知道这些灯笼和音乐的来源,需要探查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
但神识刚离体,他就惊愕地发现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那感觉就像是把意识探入了粘稠的血浆里,沉重而迟滯。
平时能轻鬆覆盖方圆百丈的神识,此刻只能勉强延伸出十丈左右,再往外就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血色毛玻璃。
而且反馈回来的景象也扭曲变形。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感知上的混乱。
林凡的神识“看”到的不是清晰的景物,而是一片片破碎的画面、一段段零散的声音、一股股强烈的情绪碎片。
一张惨白的脸在笑,嘴角咧到耳根。
一只乾枯的手伸来,指甲漆黑尖锐。
一声悽厉的哭喊:“放过我……”。
一股滔天的怨恨:“我要你们全都死……”。
还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绝望、愤怒、疯狂……
这些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衝击著林凡的意识海。
他闷哼一声,立刻收回神识,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好强的怨念……”林凡喘息著,眼神凝重。
这地方不只是地形诡异、雾气诡异、灯笼诡异、音乐诡异。
这整片区域,都浸透著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像是无数冤魂的怨念在此沉积、发酵了百年千年,已经形成了某种“场”。
任何进入这个“场”的生命,都会受到侵蚀和影响。
林凡咬了咬牙。
后退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红雾已经將后路完全吞没,那些灯笼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盯著他。
退路,未必就比前路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