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枯井铜符(2/2)
赵峰欲言又止。
她看他:“有话直说。”
“姑娘……清道夫毕竟是西域的人,万一他们反水……”
“他们不会。”她打断,“苏家祖训第一条:清道夫只效忠持祖令牌者。我娘把令牌给我,就是把他们的命交到我手上。”
陆衍轻声道:“可令牌能控人,控不了心。”
她转头看他:“那你呢?你的心,我控得住吗?”
他没躲她的目光:“从秦岭崖底开始,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没笑,也没动,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那就陪我走到底。苏家、北狄、西域——一个都别想跑。”
远处传来马蹄声,清道夫警觉抬头。首领快步走来:“小姐,我们的马到了。”
十二匹黑马列于村口,鞍鞯齐备,缰绳缠银丝,是西域王庭亲卫规格。
沈清沅迈步下屋脊,右腿微跛,但步子稳。陆衍跟在她身后,赵峰带剩余亲兵随行。
上马前,她回头看了眼枯井。井口幽深,像一张沉默的嘴,吞过多少秘密,又吐出多少杀机。
“走。”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队伍疾驰离村,没入夜色。陆衍策马与她并行,低声问:“接下来去哪?”
“先回安西。”她目视前方,“验药材,抓内鬼,然后——端了苏家祖宅。”
“祖宅在西域边境,深入敌境。”他提醒。
“我知道。”她握紧缰绳,“所以我才要清道夫。他们熟悉地形,也熟悉苏家的每一条暗道。”
马蹄踏碎月光,风掠过耳畔。她没再说话,只把那枚铜符从袖中取出,攥在掌心。
陆衍看了眼,没问。
她忽然开口:“这铜符,是我娘留给我的第一件东西。小时候我以为是玩具,长大才知道,它是号令死士的钥匙。”
他嗯了一声:“她为你铺的路,比你想的更长。”
“所以我不敢停。”她声音低下去,“一停,就对不起她死前写的那句话。”
“哪句?”
“‘唯你,是洗净的刃——用它,斩尽蛀虫。’”
马队奔入山道,拐弯处,她勒马稍停,回头望了一眼。荒村已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一点余烬微光。
陆衍也停下,等她。
她收回视线,轻踢马腹:“走吧。天亮前赶到驿站,换马继续赶路。”
他点头,催马跟上。
身后,清道夫首领悄然靠近陆衍,低声道:“陆大夫,小姐若执意入西域,还请您多照看。她性子烈,容易孤注一掷。”
陆衍没看他,只答:“我会护好她。”
首领没再多言,退后半步,隐入队伍中。
沈清沅似乎察觉什么,侧头问:“他说什么?”
“没什么。”陆衍摇头,“问我你右腿伤势。”
她嗤笑一声:“骗人。他腰上那块玉,你盯很久了。”
陆衍没否认:“和乌先生的一样。说明清道夫和狼卫,根本是一伙的。”
“我知道。”她眼神冷,“所以我才更要用他们。狗咬狗,最省事。”
前方山道渐窄,马速放缓。她忽然放慢声音:“陆衍。”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也骗我——”
“不会有那一天。”他打断她,“我爹的冤,你的仇,早就绑在一起。我骗你,等于骗我自己。”
她没接话,只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本《苏氏秘录》,递给他。“你看看第七页。”
他接过,借着月光翻开。第七页夹着一张小笺,字迹娟秀:
“陆郎若见此笺,当知吾女托付非虚。婉之罪,唯以命赎;汝之恩,唯以命报。护她,如护己命。”
落款:苏婉。
陆衍手指收紧,纸页微颤。
沈清沅已策马前行,声音飘在风里:“我娘连你都算进去了。你说,我还能不信你吗?”
他收起册子,催马追上,与她并肩。
山路蜿蜒,前路未明。但她没再回头,也没再问。马蹄声碎,踏破长夜,直向安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