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毒雾余烬(2/2)
陆衍问:“要不要我先回避?毕竟是你们家的事。”
“不用。”她摇头,“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你父亲当年查的冤案,和这批御药监失踪的时间完全重合。太医院的账,我们得一起算。”
马车加快速度,朝安西城疾驰而去。
傍晚时分,节度使府大门敞开。沈父站在阶前,脸色凝重,手里捏着一本册子。见沈清沅下车,他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她跛行的右腿上,眉头一皱,但没多问。
“进来说。”他转身往里走。
三人进到书房,沈父关上门,把册子放在案上:“这是当年随行御药监的完整名录,我刚从军库密档里翻出来的。你猜我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什么?”
沈清沅翻开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本该是签名确认的地方,却被人用墨涂黑了一大片,只留下一个模糊印章痕迹。
“这是太医院总务司的印。”陆衍凑近辨认,“只有院判以上级别才能调用。”
“不错。”沈父点头,“当年带队的御药监叫周砚,是我亲点的人。出事前三天,他曾派人送信给我,说在库房发现一批异常药材流向,怀疑有人私运出境。我让他暂勿声张,等我回京再查。结果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沈清沅合上册子:“乌先生手里那块腰牌,就是周砚的。”
沈父猛地抬头:“你见到他了?”
“死了。”她答,“死前想烧掉腰牌,没烧完。”
沈父沉默良久,缓缓坐下:“看来,他们终究还是怕了。”
陆衍问:“将军,当年您查到哪一步?”
“查到王院判头上,就断了。”沈父苦笑,“他当时是院判副手,负责药材出入库。我刚拿到他的签字记录,他就被提拔为正院判,紧接着我就被调离京城。明面上是重用,实则是让我闭嘴。”
沈清沅把铁盒里的纸条拿出来,递给父亲:“这是乌先生藏的行程记录。周砚他们出事前三天,曾取走‘断魂散’原料。而这种毒,配方出自陆衍父亲的手稿——当年被盗的,不只是药材,还有配方。”
沈父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这么说,王院判当年勾结的,不只是北狄,还有乌先生这条暗线。”
“不止。”陆衍开口,“乌先生能拿到配方,说明他早在王院判之前,就已经渗透太医院。甚至可能,他才是真正的主谋,王院判只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
沈父猛地站起身:“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清洗太医院的命令,恐怕不是王院判能主导的——背后另有其人。”
书房内一片寂静。
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父亲,当年您被迫收手,是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盟友。现在,证据在我手里,盟友在我身边——您还要退吗?”
沈父看着女儿,良久,缓缓点头:“不退了。这次,我们一起查到底。”
陆衍也站起身:“我会联系太医院旧部,找出当年经手这批药材的所有人。活的,死的,一个不漏。”
沈清沅转身,目光坚定:“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太医院档案库——我要看当年所有进出记录,一笔一笔对。”
沈父点头:“我写手令给你,没人敢拦。”
夜色沉沉,三人各自散去。沈清沅回到自己院子,没叫人伺候,独自坐在灯下,把那半块烧焦的腰牌放在案上,静静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轻叩声。
她没应声,门却被轻轻推开。陆衍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喝完再看。”
她没动,只问:“你父亲当年,是不是也查到了周砚?”
陆衍沉默片刻:“他留下的手稿里,提过这个名字。说周砚曾私下找他,说太医院有人在配毒,用途不明。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周砚就失踪了。”
“所以,你父亲的死,和周砚的失踪,是同一张网。”她终于端起药碗,一口喝尽。
陆衍没走,站在她身旁:“明天进太医院,我陪你。”
“不用。”她放下碗,“你去查活着的人。我去查死人的账。”
陆衍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她右腿伤处:“疼就说。”
她没躲,也没答,只把腰牌收进袖中:“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关门时轻声说:“别熬太晚。”
房内只剩她一人。灯影摇曳,她摊开纸笔,开始誊抄腰牌编号和纸条内容。右腿的伤隐隐作痛,她没停笔,也没皱眉。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