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存技能(2/2)
“你的指骨碎得太厉害,寻常药只能长好皮肉,骨头回不了原样。”他语气没波澜,却砸得沈清沅心头发颤,“但有断续,再配上手法,不是没希望。”
“我也在找它。”他补了句,声音轻了点,“不全为你。我父亲……生前一直在寻这味药。”
提到“父亲”时,他指节攥了攥,之前的冷静里掺了点别的东西——像埋在土里的刺,没露尖,却能让人觉出疼。
他走到木箱边,从最底下翻出个扁木盒,打开的瞬间,沈清沅眼睛亮了——最上面是块深褐色木牌,触手温乎,包浆厚得能看出常年摩挲。正面刻着“太医”两个字,笔力遒劲,右下角还有个“陆”字的小印;翻过来,“父冤”两个字刻得极深,边缘带着毛刺,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全力,把力气里的恨都嵌进去了。
太医院?姓陆?
沈清沅抬头看他,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陆文远,曾是太医院院判。”他声音压得低,字字都沉,“一辈子钻医术,救过的人能从皇城排到城门,最后却落了个‘走私药材给北狄’的罪名,问斩了。”
他拿起木牌,指节蹭着“父冤”二字:“说他贪财,把朝廷管制的药材偷偷运去北狄——可笑!他要是想赚钱,早凭着医术发家了,用得着冒这杀头的险?那批药是他攒了十几年的宝贝,想研新方治骨伤的!”
提到“问斩”时,他喉结动了下,眼神飘向窗外的山林,像是在忍什么:“案子定得急,疑点一大堆,明摆着是构陷。我那时候年纪小,没本事救他,只能趁乱跑出来,躲在这山里。”
他回头看沈清沅,眼神里的锐利又回来了:“我留在这儿,一是找断续,了他的心愿;二是查当年的真相——北狄探子总在这一带晃,肯定跟当年的走私路线有关。那晚我追他们,没成想撞见了你。”
沈清沅总算明白过来——他救她不是碰巧,是他本就在查北狄的事,她恰好在那条线上;他留她也不是可怜,是她或许能成揭开真相的线头。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给了她活路,给了她希望。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父冤”,木牌的温度传到手上,像握着一块滚烫的冤屈——这和她的恨,和她的冤,多像啊。她把木牌轻轻放回盒里,抬起左手,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最后重重按在木盒上。
动作慢,却没半点犹豫——我懂。我们是一样的。
男人盯着她的手,眼神慢慢软了点,之前的疏离少了些,多了点认。他合上木盒,放回木箱:“断续不好找,但也不是没头绪。你的伤拖不起,从明天起,除了分拣药材,我教你认药、炮制,尤其是活血生肌的——你右手不方便,就得用眼睛记,用脑子背。”
不是商量,是实打实的安排。他要教她的,不只是干活的本事,是能在山里活下去、甚至以后能跟仇人抗衡的底气。
沈清沅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却没掉——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有了方向,就得往前走。
他转身从药篓里抓出几株新鲜草药,放在她面前的粗布上:“今天先认这两样。这个是接骨木,叶子带锯齿,熬水喝能消肿;这个是活血藤,得晒到半干再切段……”
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草药上,照亮了接骨木叶子上的纹路,也照亮了沈清沅的侧脸。她用左手轻轻捏着活血藤,鼻尖凑过去闻了闻——带着点土腥的清苦,记在心里。屋外的山风刮过树梢,带来松涛声,还有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男人低沉的讲解声,和她偶尔点头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