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京郊三十里（2/2）

高禄身后的禁军纷纷按刀，气氛骤然紧绷。

但玄甲骑已经缓缓起身，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如铁。京营将士也沉默地握紧了兵器。

三万人对三百人。

高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如果硬来，自己这队人顷刻间就会被撕碎。

“侯爷，”他强作镇定，“太后是关心您的伤势，特意请了太医在宫中候着……”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林铁山转身，不再看他，“回去告诉太后，明日早朝，我会入宫。今夜，谁都别来打扰。”

他说完，重新走回篝火旁，在骨灰罐前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高禄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牙挥手：“走！”

禁军骑兵调转马头，狼狈离去。

秦岳走到林铁山身旁，忧心忡忡：“侯爷，明日早朝，太后恐怕会发难。”

“我知道。”林铁山睁开眼，望着跳跃的火焰，“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您还……”

“该来的总会来。”林铁山打断他，“有些事，终究要了结。”

他顿了顿，忽然问：“秦将军，你跟了我父亲多少年？”

秦岳一怔：“景朔末年入伍，那时老侯爷还是游击将军，至今……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林铁山低笑，“真长啊。”

他伸出手，在火堆旁的地面上，用手指画着什么。秦岳凑近细看，发现那是一幅简单的地图——北疆，雁门关，阴山，贺兰山……那些他用鲜血和生命守护过的地方。

“我父亲临终前，对我说了一句话。”林铁山的声音很轻，“他说，铁山，林家世代守边，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能睡个安稳觉。”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方向。夜色中，那座巍峨的皇城只有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可这些年，我越来越怀疑，”他轻声说，“我们守的到底是什么？是朱墙内的龙椅？是深宫里的权谋？还是那些永远不会上战场的、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秦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直到这次回京，一路看着这些骨灰罐，看着那些等不到儿子归来的母亲，看着那些失去丈夫的寡妇，看着那些没了爹的孩子……”林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才明白，父亲是对的。”

“我们守的，从来不是什么江山社稷，不是皇权永固。”

“我们守的，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会哭会笑、会疼会怕的人。”

“是他们，让我们手里的刀有了意义。”

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向北方。

夜空中，北斗七星格外明亮。

“秦将军，”他忽然问，“你说，人死了，真的有魂魄吗？”

秦岳沉默许久，缓缓道：“末将……希望有。”

“我也希望。”林铁山轻声说，“这样，我父亲，我兄长，还有这些战死的将士，就能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替他们守好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篝火渐渐熄灭。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林铁山转身，面向整装待发的队伍。

“诸位，”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今日，我们送这些兄弟回家。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该去讨债了。”

三万将士，齐声应诺。

声震云霄。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林铁山苍白的脸上，也照在他心口那个空洞的位置。

龙心晶的最后一点光芒，在朝阳中彻底熄灭。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像一杆旗。

一面永远不倒的、染血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