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阳与月（2/2）

她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为今天战斗中差点没能及时提醒赫奥里斯后面危险而道歉。

“我从小就想保护你一辈子，都快忘了……我的妹妹本身就是很厉害、很有主见的人。”

赫奥里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赛琳妮娅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走上前，轻轻牵起他的双手。

“我知道，哥从小就一直都在照顾我、维护我，为了我跟父亲争论，跟那些说闲话的族人争执……这些，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也知道，哥哥你一定因此背负了很大的压力吧？很多很重很累吧。”

赫奥里斯抬起头，对上妹妹清澈的眼睛。

“但现在回头看，是我太不相信妮娅了，只想着把你藏在身后，却没想过你早已有能力，甚至能够站在我身边，一起面对风雨。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个哥哥，当得有点自以为是了。”

“我也没哥你说的这么厉害。”赛琳妮娅摇摇头，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我也有问题，总是急于证明自己，甚至……有点自大了吧？还总想着要超越甚至打败哥，证明我不需要保护。其实，我只是想跟你一起承担，不想看你一个人那么辛苦。”

“想打败我？那我随时都可以跟妮娅切磋。”赫奥里斯笑了起来，那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容。

“欸？好啊，哥可不许放水哦。”赛琳妮娅也笑了。

“嗯，一定！”赫奥里斯用力点头，但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一丝担忧重新爬上他的脸。

“哥你又怎么了？”

赫奥里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我在想，等战争结束的话，我们怕是又要回家族了吧，那妮娅你就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赛琳妮娅却只是微笑：“如果命运真的就是这么残酷的话，也只能接受了吧。可是，只要想到，如果我的牺牲，是为了让哥哥你能活下去，能摆脱枷锁，能获得自由……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哦。”

“可妮娅你会……会死啊。”赫奥里斯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开始发红。

“我才不要！绝对不要！如果要牺牲一个的话，那也应该是我！妮娅，你来继承我的力量和位置吧！你比我更适合！”

这次赫奥里斯算是彻底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个在战场上无畏无惧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赛琳妮娅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哥不要总把死挂在嘴边啦，能为哥牺牲，我反而很高兴的。”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知道哥哥你每次战斗都那么拼命，甚至不顾自己，知道哥你每次都准备替我去死，我才不要！”

“我……我只是觉得，要是我战死的话，你就不用再那样了。”赫奥里斯抽泣着说。

“哥果然太小看妮娅了。”赛琳妮娅笑着，眼里也有泪光闪烁。

“如果哥死了，我也不想独活。所以不要再抱着那种想法了，好吗？”

她握紧赫奥里斯的手：“所以，我们一起努力，找出能让两个人都活下去的方法，好不好？就算是彻底逃离家族……我也只想跟哥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好吗？”

“逃离家族？他们始终会找到我们的。”赫奥里斯低下头。

“这可一点都不像哥了。”

赛琳妮娅歪着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模仿：“哥应该要说‘就算那群混蛋要来，来一个我轰飞一个。’不是吗？”

赫奥里斯被逗笑了，虽然眼里还挂着泪痕：“妮娅你模仿的一点都不像啦，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妹妹的手。

“一起活下去，如果这是妮娅的决心的话，那我也支持！”

“一起活下去，谁都不能少！”赫奥里斯擦去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谁都不能少！”赛琳妮娅用力点头。

营火在他们身后跳跃，那些争吵、误解、自以为是的保护与倔强的反抗，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需言说的理解。

不远处的帐篷阴影里，两个伪装的观察者静静看着这一幕。

“就这么简单解决了？”雷吉恩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本来他们的矛盾只是小事，只是表达关心和守护的方式走入了极端，再加上都不肯好好说话。”埃里克斯轻声回道。

“只要创造一个契机，让他们看到对方的真实想法，打破那层自以为是为对方好的壁垒，沟通的通道自然就打开了。有时候，解决复杂问题的方法，恰恰是最简单的，坦诚相待。”

雷吉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如果我跟埃里克斯吵架，会是什么样的呢？”

埃里克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谁知道呢，不要想还不会发生的事情啦。”

“嗯！”雷吉恩认真点头，“埃里克斯是我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朋友，就算真的吵架肯定也是我的错。”

“欸，别这么说啦雷吉恩。”埃里克斯转头看向他。

“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也是。如果真的是我错了，我一定会认真向你道歉。重要的或许不是错误本身，而是愿意理解、愿意原谅、愿意一起寻找解决办法的心。”

雷吉恩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最终化为一个更加温暖、更加了然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埃里克斯。”

夜风拂过营地，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开始。

至少在这一刻，某些裂痕已经开始愈合，而未来的路，似乎也因此明亮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