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二个关心的人（2/2）
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雷吉恩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此刻罕见地露出了犹豫和一丝不安？
“那当然要怪你。”埃里克斯平静地说。
雷吉恩的肩膀微微一僵。
“不过，这是两码事，现在你受伤了，我自然要帮你，我们是同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雷吉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关于我擅自离开的事情，我很抱歉。”他忽然站直身体，深深地低下头。
“当时我没控制住自己，还对你说了不好的话，如果埃里克斯你感到气愤，等回去后……你随便揍我吧，你想打多久都行，我绝不还手。”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降星的声音在埃里克斯意识中响起，带着忍不住的笑意：“没想到这个叫雷吉恩的……意外的很好说话呢。”
埃里克斯看着眼前这个认真道歉的半魔少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我为什么要打你？不然我不是白治疗了吗？”
雷吉恩愣住了。
“额……那确实是。”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雷吉恩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幼稚，耳根微微泛红，他只好别过脸。
“话说，那时你为什么要冲出去？以前跟那家伙发生过什么吗？”埃里克斯打破沉默。
雷吉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向埃里克斯。
“埃里克斯，你想知道吗？”
“嗯，我不想大家再继续那种冷淡的关系了，所以我想多了解你，想了解关于你的事情，可以吗？”
他微微侧身，脸凑近了雷吉恩些许。
这个动作让雷吉恩下意识地后仰，却又在下一秒停住。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似乎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可以。”
埃里克斯眨了眨眼：“雷吉恩，你脸怎么红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雷吉恩猛地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依然很快，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埃里克斯，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关心我的人。”
埃里克斯安静地听着。
“第一个是我的妈妈。”雷吉恩的目光飘向洞口外的夜空，仿佛在看向某个遥远的记忆。
“她很喜欢魔法，人类的魔法，精灵的魔法，所有与魔法相关的东西，她都觉得美妙，所以从小，我就想了解人族的魔法，后来才会去凯洛姆老师那里上课。”
他苦笑了一下。
“可惜我体内有魔族的血脉，对魔素的亲和方式和人族完全不同，那些咒文、那些回路……我看得懂理论，却始终学不会。”
他顿了顿，摇摇头。
“说远了。”
夜风从洞口灌入，带着荒原的凉意。
“埃里克斯你也知道，我是魔王莫尔图斯的儿子，在魔族的领地里，不管是同龄的还是年长的，都会称呼我为少主，虽然大家都对我很尊敬，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跟我玩。”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们总是说，我的身份很尊贵，不能和他们一起在泥地里打滚，不能一起爬树，不能一起做那些孩子该做的事。”
埃里克斯的手微微握紧。
“我的父亲总是忙于征伐，很少关心我，所以我的童年，几乎都是跟妈妈在一起的。”雷吉恩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她会给我讲人类世界的故事，教我认字，甚至偷偷教我怎么用魔力凝聚出小花，虽然我总是失败。”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可是妈妈很快生了重病，父亲几乎跑遍了世界，找遍了所有传说中的药师、巫医、甚至向其他魔王求取秘药……但都没有用。”
“妈妈去世后，父亲回来的次数更少了，偶尔回来，也只是问我修炼怎么样，有没有进步，战斗技巧有没有提升之类的。”
“就好像……除了这些，我们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有一次，我在领地边缘救下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它的翅膀断了，飞不起来，我想照顾它，等它伤好了就放它走。”
“可父亲看到后，只是一把将它从我眼前捏碎。”
埃里克斯的呼吸一滞。
“血肉和羽毛溅在我脸上，而父亲只是说：‘魔族不需要无用的善心’。”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我哭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在父亲面前哭。
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抓着我的胳膊，直接把我带到了战场。”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战场，断肢、内脏、被魔法烧焦还在抽搐的尸体、濒死的士兵发出的呻吟……还有那种气味——血、焦肉、恐惧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我至今都无法忘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只知道，那是不对的。父亲认为我太天真了，没有作为魔族的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
“直到一次?现世五尊?的会面，那也是我跟摩罗乌斯的第一次见面。”
提到这个名字时，雷吉恩的声音里渗入了一丝寒意。
“按照惯例，会面后有子嗣切磋的环节，不出意外我惨败了，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那个时候的摩罗乌斯完全看不起我，他说什么‘果然人族血脉稀释了作为魔族的天性’、‘半魔就是废物’，这些我都无所谓。骂我，我可以忍，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直到他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母亲想必也后悔生下你这个废物吧，说不定啊，她根本就没爱过你父亲，也没爱过你。她只是把你当成通往人类世界的工具，可惜啊，工具不好用，她就干脆病死了算了。’”
雷吉恩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恶魔角发出暗紫色的微光，但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杀意。
“那个时候我就彻底失去了理智，我拼了命地想杀了他，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攻击。”
“可是所有的攻击……都被他反弹了回来，我打在他身上的每一拳，最后都落在了我自己身上。”
“直到我彻底失去意识，最后的画面，是父亲看我的眼神。那个眼神……跟摩罗乌斯很像，像是一种对我彻底失望的眼神，我在父亲眼里，估计只是个失败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