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九门提督自愧不如(2/2)
“孙女。”他转过头,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我估摸着啊,就凭破烂侯这股子痴劲和倔脾气,这两天他肯定得去寻苏远的麻烦,少不了一番纠缠较量。怎么样,咱爷俩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关小关一听,立刻撅起了嘴,不满道:“爷爷!苏先生好歹帮了咱们家那么大的忙,您不想着去提醒他、帮帮他,居然就只是打算去看热闹?这也太.......太不厚道了吧!”
“哈哈哈!”
关老爷子被孙女逗得大笑,连连摇头:
“傻丫头,你能想到的,爷爷能想不到?”
“但我问你,能帮上我‘九门提督’忙的人,能是寻常人物吗?”
“苏远这人,我观其行止,察其气度,是有大本事、大智慧的人。”
“区区一个破烂侯,虽然痴顽,但苏远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他也就不值得我高看一眼了。”
“咱们去,不是看苏远的笑话,是看破烂侯如何碰壁,看苏远如何四两拨千斤。这热闹,有学问在里面呢!”
他笑着拍了拍关小关的肩膀,不再多说,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踱回了自己屋里。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关老爷子便带着关小关,一路溜达着来到了苏远所在的四合院。
刚迈进院门,一股虽然淡了许多、却依然混杂着多种气息的独特酒香便扑面而来,显然昨夜畅饮的痕迹还未完全散去。
关老爷子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有意考较孙女,便低声问道:
“小关,爷爷平时教你辨识气味、观察细节的本事,你可还记得?”
“来,闻闻看,就凭这院子里残存的酒气,你估摸着,昨晚他们一共喝了多少种不同的酒?”
关小关闻言,立刻也认真起来,像只小猎犬般皱着鼻子,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步,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复杂微妙的气味层次。
“嗯.......有浓有淡,有酱香有清香.......五种?不对,这种若有若无的甜香是另一种.......七种!爷爷,至少有七种不同的酒!”她试探着说出自己的判断,语气从不确定逐渐变得肯定。
“七种?怎么可能才七种!”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忽然从院门外传来,随着话音,一个身影利落地迈过门槛,正是韩春明。
他对着关老爷子和关小关客气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笑着接话道:
“小关你这鼻子还得练啊。”
“就这味儿,虽然散了不少,但仔细分辨,里头至少混杂了三十种以上的酒气!”
“有些味道淡的,都快被盖住了,但仔细寻摸,还是能找出来。”
关小关一见是韩春明,尤其是听到他反驳自己,还说得那么笃定,顿时不乐意了,小嘴一撅,脚一跺,冲着关老爷子撒娇告状:
“爷爷!你看他!”
“平时您就把所有的真本事、压箱底的活儿都偷偷教给他,对我就是随便糊弄一下,敷衍了事!”
“现在好了,他都学会用您教的本事来欺负我、拆我的台了!”
关老爷子被孙女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连忙摆手:“好了好了,都别争了。你们俩啊,说的都不完全对。”
他收敛笑容,重新环顾了一下院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小关说七种,是只抓住了最明显的那几股主调;”
“春明说三十种以上,是察觉到气息的复杂,但具体数目也未必精准。”
“依老头子我看,这院里昨夜消耗的酒,最少也有五十种。”
“只不过很多酒本身气味就清淡,或者量喝得少,经过一夜挥发,气味早就散开、混合、淡到几乎无法单独捕捉了。”
“能留下这些痕迹,已经说明昨晚的阵仗不小了。”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帘一挑,苏远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显然早已起身。
他听到关老爷子最后几句话,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关老爷子不愧是行家,仅凭这残留的一点尾韵,就能推断出大概的数量,这份功力,令人佩服。”
至于具体有多少种,他并未直接点破。
关老爷子摆摆手,算是承了这份夸赞,但更关心另一件事,他直接问道:“那苏先生可否告知,昨夜这满院酒香里,哪一种酒喝得最多,以至于到此刻,其气味依然最为绵长顽固,作为这‘余韵’的主调?”
苏远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然是酱香老窖。此酒香气浓郁持久,渗透力强,且后劲悠长。”
“不瞒您说,昨天我采买的酒里,就数这酱香老窖备得最多,毕竟我自己也好这一口,与几位好酒的邻居也多饮了几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不过嘛,要说昨夜所有酒里,哪种酒的香气在这混合余味中最难捕捉、最是清淡似无.......恐怕得是那坛陈年花雕了。”
“其香本就幽雅含蓄,在这几十种浓烈酒气的围攻混合之下,几乎要被掩盖得踪迹全无了。”
“若非特别留意,极难分辨。”
听到这话,关老爷子的面色不由得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与叹服。
花雕酒的淡雅香气,连他自己刚才仔细分辨时,也未能从那片混沌的余味中单独剥离、确认出来。
苏远却能如此清晰地点明,甚至道出其几近被掩盖的处境。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苏远不仅昨夜尝遍了诸多酒类,而且对其各自的气味特征记忆深刻、辨识力惊人!
这份在品酒上的造诣与感知力,恐怕已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原来如此.......”
关老爷子再次拱手,这次的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对同行高手的敬意:
“先前老朽听闻苏先生与那破烂侯有约,还曾想过,若他出的题目太过刁钻古怪,老朽或许能在一旁略尽绵力,帮衬一二。”
“现在看来,当真是我老头子眼拙,小觑了苏先生!”
“苏先生深藏不露,在品酒一道上,已有大家风范,哪里还需要旁人帮衬?惭愧,惭愧!”
苏远笑着谦让:“关老爷子过奖了,不过是平日好饮,多留意了些许罢了。”
关老爷子却连连摇头,感慨道:
“品酒与鉴古玩物,看似两途,实则一理相通,皆需敏锐的感官、渊博的见识、沉静的心性与岁月的积淀。”
“苏先生能于此道有如此精深体会,触类旁通之下,于古玩鉴赏,想必也绝非门外汉。”
“之前是老夫眼拙,还以为苏先生只是地位尊崇,如今看来,实乃是不世出的能人高士啊!”
他这却是彻底误会了,以为苏远此前对古玩表现得兴趣不大是故意藏拙,实则早已是此道高手。
苏远见状,也不多解释,心中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被当作深藏不露的高人,总比被当作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棒槌”要省心得多,以后也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试探与麻烦。
得知苏远与破烂侯的赌约就在次日,关老爷子捻须笑道:“那明日,老朽必定前来,一则是做个见证,二则,也是想亲眼瞧瞧苏先生如何应对那痴顽之物癖,想必定是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