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启蒙会(2/2)
只有烛花偶尔爆开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徐渭仁。
徐渭仁久久不语。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够久了......真的,够久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九十六年,将近百年!
一个人的意志,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在这片广袤的天下之上。
所有人都活在他的影子里,按照他划定的道路,他制定的规则,他允许的尺度,去思考,去行事,去争斗。
哪怕是他徐渭仁,是权倾朝野的启蒙会,是看起来风光无限的民会,是看起来锐不可当的复社......其实,都不过是在他默许甚至有意引导的棋盘上,互相厮杀的棋子。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划过静室的空气。
“里长......掌控这世道。”
“也确实够久了。”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随即,一股无声的、却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在这间密室里,在所有听闻这句话的启蒙会核心成员心中,轰然炸开,并迅速化为行动的铁流。
不再需要任何掩饰,不再需要任何顾忌。
一场针对魏昶君本人及其遗留思想的系统性、全方位的抹黑、否定与清洗,在启蒙会的强力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力度,悍然发动。
最先发难的是舆论。
那些原本就在启蒙会影响下,或新近被其收购、控制的报纸、刊物,一改此前“客观评价”的腔调,开始连篇累牍地刊登“反思”、“辨析”类文章。
《徙民实边,功过谁与评说?——再论前朝人口大迁徙之国策得失》。
文章以详实的数据(其中不乏夸大与曲解),描绘当年强制迁徙富户、移民实边过程中,造成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文化断层”,指责此举“虽固疆土,实伤元气”,“与民争利,徒耗国力”。
“《盛世武功下的隐痛:海外用兵数十年,是开疆拓土,还是穷兵黩武?》”,文章将红袍数十年的海外扩张,描绘成一场耗资无数、死伤惨重、只为满足“开疆雄心”的“无底洞”,质疑“所得之地,是否真能滋养我民?”,“所耗之资,若用于内政民生,又当如何?”
这股风潮迅速从报章蔓延到学馆、茶馆,甚至市井流言之中。
魏昶君的形象,从那个近乎神化的、开天辟地的“里长”,迅速向着“好大喜功”、“耗尽民力”、“晚年昏聩”的复杂人物滑落。
与此同时,针对昔日紧紧追随魏昶君、或与复社理念相近、或被启蒙会视为异己的力量,一场不动声色却冷酷无情的清洗与分化,在各地、各部门悄然展开。
那位在琉球风波中曾为码头工人仗义执言、后被“劝诫”的郑主笔,被其报社以“健康原因”礼送“休假”,随即其主编的版面被撤换。
曾在咨政院力挺复社劳工法案的几位官吏,被“明升暗降”,调任闲职,或派往偏远之地“体察民情”。
一些在地方上颇有清名、但与启蒙会不睦的州县官员,被各种“考核不谨”、“政务疏漏”的罪名纠缠,或贬或调。
军中,几位与复社过从较密、或对启蒙会渗透表示过反感的将领,被“正常轮换”到次要岗位,或“奉命”入京述职,实则被变相闲置。
这一刻,启蒙会,正以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强势,将自己推上这新天下主导力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