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此心已定,此志已同,(2/2)
风,似乎也停止了吹拂。
阳光,静静地洒落。
时间,仿佛凝固。
谢凤卿站在原地,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如同心弦拨动般的声响。玄色嫁衣上的金色凤凰,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红色的霞帔静静垂落,如同凝固的火焰。
她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萧御,看着他手中那代表万里江山和亿兆民心的“聘礼”,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怕她拒绝,怕她因种种顾忌而退缩。
七日生死,恍如隔世。
断魂崖下的冰冷黑暗,刺骨的河水,无尽的坠落……老君庙密室中的绝望挣扎,与死亡赛跑的重伤……重铸桃花剑时的烈焰焚身,灵魂仿佛被撕裂又重组……虎符合一时的血脉相连,力量奔涌却伴随剧痛……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从眼前飞速掠过。
痛苦,恐惧,挣扎,涅槃……
最终,定格在昨夜书房昏暗的烛光下,他无声流泪的颤抖,他紧紧拥抱的力度,几乎要将她揉碎在他怀里的绝望与失而复得,他哽咽着说出的“同进退,共生死”的誓言。
也定格在更久以前,桃花树下初遇的惊艳,那个白衣少年郎温润的笑容;朝堂之上并肩作战的默契,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的契合;无数个挑灯夜话、共商国是的夜晚,他为她披上外袍的温柔;他替她挡下明枪暗箭的决绝;他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的一盏热茶……
这个男人,在她最艰难时不曾离开,在她“死后”七日不眠不休地搜寻、强撑危局稳定朝堂、以雷霆手段清洗障碍,在她归来时,以最盛大隆重的方式,在天下人面前,许她江山为聘,许她余生相伴。
他不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知己,她的战友,她可以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人。
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又有什么资格,辜负这山河,辜负这民心,辜负……他?
谢凤卿缓缓地,也是极其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纤细,却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也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
她没有去接那托盘。
而是,轻轻放在了萧御捧着的托盘边缘,覆在了那幅《大周疆域全图》之上。
她的手掌纤薄,手指修长,此刻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指尖触及冰凉的蚕丝绢面,触及那细致描绘的山川河流,触及那些鲜红的印玺,也触及了他托着托盘边缘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温热的指尖,与微凉的手指相触。
萧御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她。
谢凤卿也抬起眼眸,目光不再仅仅看着萧御,而是扫视全场,扫视那无数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答案的面孔。她的声音,清越如凤鸣,穿透寂静,响彻云霄,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与承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萧御能听懂的温柔:
“山河未定,何以家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昔日本王曾言——”她顿了顿,目光与萧御炽热的目光再次交汇,那一瞬,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待山河大定,海晏河清,我便凤冠霞帔,堂堂正正再嫁你一次!’”
这是他们之间的私密约定,此刻却公之于众。萧御的眼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浩然之气都吸入胸中,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玉交击,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今,北境烽火暂熄,戎狄败退;江南漕运初通,积弊待清;朝中逆党伏诛,乾坤初定;天下万民归心,新政可行!”
“虽未至海晏河清之极致,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气吞山河的豪迈与难以言喻的柔情,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御:
“此心已定,此志已同,此时……正当其时!”
“萧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