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密室定策(1/2)
虚清道长抬手止住我的话,目光望向窗外苍劲的老梅,沉吟片刻,方缓缓道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贫道这几月暗中探查,虽未能锁定金佛具体所在,却也摸清了大致范围。就在这座盛京城大南边门外那片私人宅邸区域。那里多是前清贵族的旧宅和一些富商新贵的私家院落,高墙深院,门户森严。更棘手的是,据贫道观察,那些宅子周围最近又出现很多神秘的便衣人员在暗中监视,布防严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护院家丁。”
我心中一凛,想起我让李默去打探出这些便衣的来历。这个信息,待会儿要不要告知道长。
虚清道长继续道:“金佛乃镇国重器,得之者,势强者可夺天下气运,势弱者也可保一世富贵。故觊觎者众,守护者必是高手。你我若强行硬闯,非但难以成功,更可能逼得对方毁佛灭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而,贫道思得一计,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愿闻其详。”我身体微微前倾。
“贫道可与明新道长商议,在大南门外公开设坛,举行斋醮大典。”虚清道长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一圈,“以‘佛道同心,为国祈福,盼金佛早日回归’为名。此举有三重深意——”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分析:
“其一,可光明正大接近那片区域。斋醮需设坛、布阵、行仪,我等可在法坛布置上做些文章,将坛场尽可能靠近那片宅邸,而不惹嫌疑。”
“其二,斋醮之时,钟鼓齐鸣,经咒诵唱,天地炁机汇聚。贫道可借法坛之力,全力催动天机盘,或能突破对方遮蔽,更精准感应金佛所在。”
“其三,”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如潭,“你可隐匿于坛下信众之中,运功行法。斋醮氛围庄严肃穆,万众一心,正是修行人进入深定的大好机缘。若你能在彼时运起你的密法,借众人愿力加持,或可增强与金佛的感应,形成‘心踪寻影’之效。”
我听得心潮起伏,这计划确实巧妙。但随即想到关键问题:“即使确定金佛具体在哪座宅邸,又该如何进入?那些高墙大院,守卫森严……”
虚清道长神色凝重起来,缓缓站起,在书房中踱步。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将他佝偻却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
“这便是最险之处。”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据贫道多次观察,盗佛者为首之人,所修功法极为特殊——乃是藏传佛教秘传的‘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
“大黑天!”我心中剧震。在密宗传承中,大黑天乃是护法神之首,是观音菩萨为降伏诸魔而化现的忿怒尊,威力无边。修此功者,必是密宗护法一脉的传人。
“正是。”虚清道长点头,声音低沉,“此功在历史上皆为佛教护法之人所修,威力奇大,变化莫测。贫道虽对密宗武学有所涉猎,却从未与真正练就此功之人交过手。盗佛者既能以秘法遮蔽天机,又能布下反噬禁制,其修为至少已至‘黑天显相’之境。”
他直视着我,一字一顿:“若以你今日之修为,且无金佛之力加持,面对此等高手,几无胜算。”
这话如冷水浇头,但我不得不承认道长说得对。我虽修持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但至今不过三重境界,且多是自行摸索,未得真传。而大黑天护法神功乃是密宗护法一脉的顶尖功法,修至高处,据说能召唤护法神临身,威力惊天。
虚清道长继续道:“即便贫道毕生所学尽出,与你联手,也需有人从旁辅助,扰乱其心神,方有夺回金佛之可能。他重新坐下,手指蘸了茶水,在紫檀桌面上勾画:
“我先与明新道长设坛祈福,你于坛下感应,确定金佛具体位置。此事需快,斋醮只能举行一日,过了这一日,再想接近那片区域便难了。”
“然后,寻可靠之人辅助。这些人须武功高强,心智坚定,且值得托付生死。记住,宁缺毋滥,人多反而易泄密。”
“最后,制定详细潜入方案,务必一击即中。届时,你我联手,辅以帮手,或可一战。”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记住,这一过程中,除你我及明新道长外,计划绝不可再泄于第四人。金佛牵涉太大,任何人都可能别有用心。一旦泄露,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被人将计就计,反遭其害。”
我郑重点头:“晚辈明白。道长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晚辈定当慎之又慎。”
虚清道长沉吟片刻,又道:“关于设坛之日……贫道需与明新道长商议,还要择定吉日,准备法器等物。约需三日左右。这三日间,你且做两件事。”
“请道长吩咐。”
“其一,按贫道所传静坐调息法勤加修持,稳固心神,增强感应。能否在斋醮时锁定金佛位置,关键在你。”
“其二,暗中物色帮手。记住几个标准:一要武功高强,二要口风严密,三要信得过。人数不必多,三四人即可,但须是真正能派上用场之人。”
我记在心中,又道:“道长,关于那些监视宅邸的便衣,晚辈或有一法可探其来历。”
“哦?”虚清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将李默及共产党在公安局内有卧底之事简要说来,只是隐去了李默的具体身份和共产党的字样,只说是一位可信的朋友有门路。
虚清道长听罢,缓缓点头:“若能探明那些便衣的来历,自是好事。但切记,此事需极为谨慎,宁可不知,不可打草惊蛇。”
“晚辈明白。”
虚清道长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透,便放下茶盏,站起身:“今日便到此吧。届时,设坛之日定下,我们再详议细节。”
我起身行礼:“多谢道长指点。小僧没齿难忘”
“去吧。”虚清道长送至内院门口驻足,“路上小心,勿与人言。”
我再次行礼,转身进入太清宫前院。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我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香客已稀,竹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走出太清宫山门,盛京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街市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黄包车夫的揽客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我沿着街巷向金佛寺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反复回想着方才虚清道长所说的每一个字。
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这名字如重锤击在心头。在密宗传承中,大黑天护法乃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不像其他护法神多为某位佛菩萨的化身,而是直接源自宇宙间降魔的本源力量。修此功者,心性必坚如金刚,手段必狠如雷霆。
若真如虚清道长所言,盗佛者已修至“黑天显相”之境,那便意味着他能引动大黑天护法的一丝真力临身。届时,他不再是凡人,而是半神半魔之躯,力大无穷,金刚不坏,寻常刀剑难伤,寻常道术难侵。
而我呢?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虽也是密宗护法神功,但我只不过三重境界之内,距“金刚显相”之境尚远。且我修炼之法……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沉。
回到金佛寺佛楼二层的佛堂,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窗外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如时光的碎屑。我从怀中取出虚清道长所赠的两样东西——《清静经》注解和他亲笔所书的静坐调息法,小心展开,放在膝上。
先看那纸上的字迹。虚清道长的书法清瘦而有力,每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道韵。我轻声念诵:
“静坐调息法:每日寅时或子时,阴阳交替之际,择清净处,盘坐宁神。先以全真‘听息法’入门——不听呼吸声,而听呼吸之‘无声处’,待心神渐凝,万缘放下……”
念到这里,我忽然心中一动。
不听呼吸声,而听呼吸之“无声处”。这话看似矛盾,实则玄妙。呼吸有声,那是气息出入之响;呼吸无声处,那是气息转换之间那极短暂的静默,是动与静的交界,是有与无的转换。
我忽然想起《金刚经》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呼吸有声是相,呼吸无声处也是相,执着于任何一端,都是着相。真正的修行,是要超越有无,体证那不生不灭的本来。
而这“听无声处”的法门,恰恰是在有无之间寻到一个平衡点,让心神安住于此,不落两边。
我恍然大悟。原来道家心法与佛家智慧,在此处竟如此相通!
再往下看:“继以‘坐忘’之境,忘身忘心,忘法忘我,唯余灵明一点,如暗室孤灯。”
坐忘!《庄子·大宗师》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这是道家修行的至高境界之一,是要忘却形体、摒弃智巧,与大道融通为一。
而佛家禅修中,也有“无念”“无住”之说。《六祖坛经》云:“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无住者,人之本性。”虽表述不同,但指向的都是超越妄念执着,回归本然清净。
我越读越觉心中敞亮。以往修持密法,总觉刚猛有余,柔润不足;急躁有余,沉静不足。观想阎魔德迦时,往往用力过猛,心神紧绷,虽能感应金佛微力,却如强弓硬弩,难以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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