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腐烂沉没（2/2）

她家境优越，父母不管她，各自风流，对她物质上极大满足，情感上近乎漠视。

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真正的兴趣，活得像个精致而空洞的人偶。

柳俞贝曾经以为，陈萤选择现在这个需要展示美貌、竞争激烈的行业，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了某种“兴趣”或“目标”，哪怕压力大，至少有点事做。

所以柳俞贝虽然心疼陈萤，也从未强硬地要求陈萤转行。

可现在……

柳俞贝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年前的暑假。

那天她去陈萤家，看到的情景让她做了好几晚噩梦。

陈萤和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已经腐烂生蛆的小猫，并排躺在铺着昂贵丝绸床单的床上。

陈萤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拿着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房间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那一刻，陈萤给她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

正在和周围的一切一起缓慢腐烂沉没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柳俞贝很害怕。

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记忆会突然翻涌上来。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柳俞贝摇摇头，甩开不愉快的记忆。

“那你也要去看医生。”

“我相信大师的判断。陈萤，你刚才的行为，等于又骗了我一次。按照我们老规矩，你每耍我一次、骗我一次，都要无条件完成一件我要求你做的事。从今年元旦到现在，你已经欠我67次了。”

她不容分说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里面竟然真的有一个名为“陈萤欠债”的列表，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和简单事由。

“现在，我先要求你做前7件事：连续去看7次心理医生，每次间隔时间由医生定，但你必须去。我帮你安排医生和预约，你只需要人到场。”

“我先看看，咱们市里三甲医院精神科或者心理卫生中心，哪个专家号比较好约，或者有没有可靠的私人诊所……”

柳俞贝已经低头开始认真搜索起来。

看着好友固执地为自己忙碌，甚至搬出了她们小时候定的，几乎像玩笑般的“规矩”，陈萤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也没有再出声反驳。

好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或许……听柳俞贝的安排也行吧。

怎么样都行。

反正，听她絮絮叨叨地计划，安排，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话语，反而像一种有规律的白噪音，让她感到困倦。

或许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不会觉得这么累了。

陈萤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沉入沙发柔软的包裹中，仿佛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灰色的海。

柳俞贝搜索医生信息时手机屏幕的微光，隐约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夜色正浓。

而公寓内，一个在竭力寻找救生索。

另一个，正漂浮在深海，不知是否还愿意抓住那递来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