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动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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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羡宫的晨雾彻底散去时，床榻上的魏无羡才悠悠转醒，睫羽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殿内暖融融的，暮春初夏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浅金。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边早已没了蓝忘机的温度，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枕畔，提醒他那人早已起身去了朝堂。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纤细的锁骨，他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慵懒，像只刚睡醒的小兽，软乎乎的。守在殿外的宫女听见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洗漱，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浮着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胰子是他惯用的清甜花香，一切都妥帖至极。

洗漱完毕，魏无羡换了一身月白绣竹纹的常服，腰束浅碧色玉带，衬得他身姿清隽灵动，眉眼弯弯，全然没有后宫娘娘的矜贵疏离，反倒依旧是当年在太子府里，鲜活明朗的模样。刚落座在偏厅的梨花木桌前，管事宫女便躬身上前，轻声禀报：“回娘娘，陛下遣人来传旨，今日朝后需与诸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耽搁甚久，无法陪娘娘用早膳了，还请娘娘勿怪，先用些膳食。”

魏无羡闻言，指尖轻轻顿了顿，随即弯唇笑了笑，语气温软：“知道了，陛下公务繁忙，不必等我，你们布膳吧。”他素来懂事，知晓蓝忘机身为帝王，身负天下重任，从不会因这些小事闹脾气，只是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浅浅的失落，毕竟昨日才是新婚第二日，本该朝夕相伴的。

早膳是御膳房精心备下的，清粥小菜、水晶包、莲蓉糕，皆是他爱吃的口味，魏无羡慢慢用着，食不知味地吃了小半，便放下了筷子。坐在椅上思索片刻，想起明日便是归宁的日子，要回兵部尚书府拜见父母，便抬手吩咐身边的大宫女：“你去库房清点一番，把明日归宁要带的礼品收拾好，挑些父亲爱用的笔墨、母亲中意的绸缎，再备上些宫里的珍稀点心，仔细些，莫要漏了。”

宫女领命退下后，殿内安静下来，魏无羡取了架上的话本，斜倚在软榻上翻看，可书页上的字迹却总也看不进去，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蓝忘机晨起温柔的模样，索性合了话本，起身取了挂在廊下的长剑。他自幼随父亲魏长泽习武，剑法灵动飘逸，即便入了宫成了皇后，也依旧改不了练剑的习惯，暮春初夏的风拂过庭院，新抽的柳枝随风轻摆，他提剑而立，身姿轻盈，剑光流转，与满院的绿意相融，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丝毫未被宫墙束缚半分。

一练便是小半个时辰，额间渗了薄汗，他才收剑而立，扶着剑身轻喘，山茶香随着动作轻轻漾开，清软又鲜活。歇了片刻，又在庭院里喂了会儿池中的锦鲤，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午的暖亮变成暮色的橘红，天边染开层层叠叠的云霞，可蓝忘机依旧没有派人来传信，更没有踏回宸羡宫的身影。

魏无羡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拨弄着腰间的玉坠，望着御书房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他知晓今日朝堂上蓝忘机动了大怒，想必御书房的议事也极为棘手，怕是连水都未曾好好喝一口，更别提用晚膳了。思索片刻，他起身走进小厨房，亲自看着宫人炖了一盅温润养胃的莲子百合汤，又添了些蜜枣，盛在青瓷食盒里，拎着便往御书房走去。

暮色渐浓，宫道上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映着青石板路，魏无羡提着食盒，步履轻快，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宫女，一路行至御书房外，便听见殿内传来蓝忘机冷冽厉声的话语，字字带着未消的怒意，震得门外的侍卫都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守在门口的正是蓝思追与蓝景仪，二人见皇后娘娘前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却带着几分局促与紧张。魏无羡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凑近几步，轻声问道：“思追，景仪，里面发生何事了？陛下怎的还在动怒？”

蓝思追微微垂首，低声回禀：“回娘娘，陛下自早朝后便在此处置工部薛侍郎贪墨一案，牵连甚广，几位大臣商议许久仍未定下最终处置之法，陛下震怒，已训斥了两拨官员了，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魏无羡闻言，心头更是担忧，想着蓝忘机定是饿极了累极了，才会这般动怒，便提着食盒，轻声道：“我给陛下送点汤，进去片刻便出来，不妨事的。”说罢，不等二人阻拦，便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几位大臣垂首立在御案前，浑身紧绷，御案后的蓝忘机一身淡蓝色朝服未换，眉眼冷肃，周身檀香浓得带着戾气，正指尖叩着御案，厉声斥责着什么，周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魏无羡刚走到书房中间，还未开口，蓝忘机便以为是不识趣的下人贸然闯入，头也未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不耐，厉声喝道：“朕不是说过，任何人不得进来，滚出去！”

这一声冷喝极重，带着滔天的怒意与威严，魏无羡瞬间僵在原地，提着食盒的手微微一颤，青瓷食盒碰撞出一声轻响，他眼底的温柔与担忧瞬间僵住，微微愣住，睫毛轻颤，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他从未见过蓝忘机用这般冰冷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即便往日在太子府，那人也总是温柔纵容，从未有过半分重言。

殿内的大臣们也皆是一惊，纷纷抬眼望去，见是皇后魏无羡站在殿中，神色委屈又无措，连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蓝忘机这才察觉到不对，猛地抬眼，目光撞进魏无羡泛红的眼眶与愣住的神情里，周身的凛冽怒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与心疼。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瞬间便要迈步上前，又想起殿内还有大臣，强压下心头的急切，冷眸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依旧沉肃，却少了大半怒意，沉声下令：“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余下事宜明日再议，你们都退下吧。”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地退出御书房，顺手轻轻合上了殿门，将满室的凝重与二人的独处空间，尽数隔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