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盼重逢之日(1/1)
云深不知处雅室静谧,檀香袅袅绕着窗棂漫散,案上清茶尚温,雾气氤氲里,蓝启仁端坐主位,鬓角银丝在天光下泛着冷白,眉宇间满是沉郁怅然,指尖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才重重叹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又带着难掩的愧疚:“想不到,真是造化弄人。”
蓝曦臣执扇轻叩桌面,眸底满是感慨,温声附和:“世事浮沉,人心难测,当年诸多误会,皆是金光瑶刻意构陷,魏公子蒙受多年冤屈,着实不易。”
“冤屈?何止是冤屈。”蓝启仁抬眼,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从金麟台带回的书信副本,字字句句皆是金光瑶构陷魏无羡的铁证,想起当年不夜天的斥责、乱葬岗的偏见,想起自己总以“离经叛道”定论魏无羡,想起他年纪轻轻背负满门骂名,身死魂消数载,老人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声音都发颤:“是我错了,错得离谱。当年只看表象,便轻率定他罪,骂他心性不正、祸乱仙门,却不知他步步皆是被算计,满心护着旁人,到头来落得那般下场。这孩子……委屈他了。”
这话落定,雅室里一片沉寂,蓝忘机静立一侧,白衣胜雪,指尖悄然攥紧,眼底翻涌着疼惜与酸涩。当年他拼尽全力护着魏无羡,却终究没能挡住仙门百家的流言蜚语,没能护他周全,如今真相大白,世人皆知魏无羡清白,可那些受过的苦、挨过的骂,再也回不去了。
蓝启仁望着蓝忘机紧绷的侧脸,知晓他对魏无羡的情意与牵挂,缓了缓语气,神色郑重了几分:“忘机,你与魏婴相识多年,如今他沉冤得雪,又是冥府之主,身份殊异却也坦荡磊落。你回头问问他,何时得空,来云深不知处一趟吧。一来,我要当面给他赔个不是,赎我当年轻率定论之过;二来,云深不知处自该待他为上宾,补全当年未尽的礼数,也让仙门知晓,我蓝氏对他,唯有歉意与敬意。”
蓝忘机闻言,喉结动了动,抬眼看向蓝启仁,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怅然,声音清寒却带着几分无力:“叔父,我……也不知道。”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落寞,指尖微微发颤,“自从他回归冥府,虽偶用灵蝶,知晓彼此安好,却从未有过确切的联络之法。如今他身处冥府,阴阳殊途,我不知该如何寻他,更不知如何递去讯息。”
他何尝不想即刻见到魏无羡,何尝不想执手诉尽相思,可冥府与人间相隔万里,阴阳两界壁垒森然,他纵有一身修为,也无从跨越那道鸿沟,只能日日牵挂,夜夜念想,连一句问候、一声邀约,都不知该如何传递。
蓝曦臣见状,温声劝慰:“忘机莫急,魏公子既心念于你,待他得空,定然会设法与你相见。此事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便好,待时机到了,自有重逢之日。”
蓝启仁闻言,也轻轻颔首,眼底仍有憾意,却也只能叹道:“罢了,是我心急了。既如此,便静候便是,总归要把这份歉意当面递到他跟前,才算安心。”
雅室里的檀香依旧清淡,天光透过窗纸洒下细碎光斑,蓝忘机望着窗外挺拔的云杉,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心头默念着魏无羡的名字,只盼着那重逢之日,能早些到来。
蓝忘机默立良久,指尖松了又攥,眼底的落寞沉得像浸了寒的雪。他喉间发紧,那句翻来覆去藏在心底的思念,终究没说出口,只轻轻应了声“是”,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檀香里。这些年,他守着云深不知处的规矩,守着含光君的名讳,更守着对魏无羡跨越生死的牵挂,从前是盼他魂归,如今是盼他相见,可阴阳相隔的阻碍,竟比当年仙门百家的阻挠更让他无力。
蓝启仁望着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份牵挂的重量,终究没再多言,只是拿起案上的书信,又细细翻看了一遍,每看一句金光瑶的构陷之语,心头的愧疚便重一分。当年魏无羡修诡道,他斥其离经叛道;魏无羡护温氏,他骂其不分正邪;不夜天血案,他更是默认了他是祸乱之源,如今想来,全是被蒙蔽后的偏见,那孩子看似跳脱顽劣,骨子里的赤诚与善良,从未减半分。
蓝曦臣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声开口:“魏公子如今身为冥府陛下,统御阴司,事务定然繁杂,想来也不是轻易能脱身的。待仙门诸事彻底安稳,金凌坐稳金氏宗主之位,天下太平无扰时,或许便有相见的机缘了。”他说着,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眸底满是温和的体谅,他懂弟弟的执念,也盼着这对历经磨难的人,能早日得偿所愿。
蓝忘机轻轻颔首,垂眸望着案上的茶痕,思绪早已飘向了冥府那方。他想起年少时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的顽劣模样,想起乱葬岗上他笑眼弯弯的模样,想起不夜天他满身是血的模样,更想起如今他身为冥主,玄袍加身的模样,每一幅画面都刻在心底,思念如藤蔓疯长,缠绕得他心口发紧。他不知道魏无羡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如他这般牵挂,不知道那道阴阳鸿沟,何时才能跨越,只盼着时光快些,再快些,能让他早些触到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
雅室里静得只剩檀香浮动的轻响,三人各怀心绪,皆是沉默。窗外云杉轻摇,清风携着山间的凉意漫进来,拂过蓝忘机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相思,也吹不淡那份跨越生死的牵挂,唯有静静等候,盼重逢之日,早一日到来。
冥王殿内烛火通明,玄色穹顶缀着细碎萤光,如坠星河。魏无羡端坐王座,指尖翻掠着案上堆叠的阴司卷宗,墨色袖摆垂落,眉宇间凝着几分肃穆,处理起冥府事务来沉稳利落,全然是掌权者的模样。
殿门轻启,温情领着藏色、魏长泽,身后跟着青蘅君与苏婉卿缓步而入,几人周身灵力温润,已凝出实体,容貌依旧清俊温婉,比起魂魄时多了几分鲜活生气。“陛下,诸位前辈肉身已修成,稳固无碍了。”温情躬身禀报。
魏无羡抬眼望见,眸中肃穆瞬间褪去,眼底迸发出亮意,猛地起身跃下王座,几步奔到近前,先前处理公务的沉稳全然不见,径直扑到藏色身前,手臂环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语气软得发糯,满是孩童般的撒娇:“娘!你们总算出关了!可把我盼坏了!”
藏色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都成了冥府陛下,还这般孩子气。”魏无羡仰头笑,眉眼弯弯,眼底闪着依赖:“在爹娘跟前,我永远是孩子嘛。”说着又转向魏长泽,拽了拽他的衣袖:“爹,你修为还是这么厉害,修成肉身都比旁人快些。”
魏长泽眸含笑意,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你如今把冥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才是真的长进了。”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余光瞥见青蘅君与苏婉卿,又上前见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娇憨:“青蘅君前辈,苏姨,恭喜你们修成肉身。”
苏婉卿温和颔首,青蘅君望着他,眼底带着赞许:“你很好,不负所望。”魏无羡被夸得脸颊微红,又蹭回藏色身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说着近来的事,语气软绵,满眼依赖,哪里还有半分冥主的威严,全然是个盼着爹娘疼爱的孩子,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