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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三个故事XI(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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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命、灵魂、未来……确为珍贵祭品。但,仅此不足以支付全部。”

“欲换以西结之心跳重启,命运重续……”

“需你的本身。全部的记忆、情感、与卡琳诺·温斯顿此名所承载的一切。”

“更需你此刻仍在跳动的心脏。”

“当他的心脏跳起第一下,便是你的心脏停止跳动、你的存在彻底湮灭于时光长河之刻。”

“你将不复存在。无人会记得卡琳诺·温斯顿曾爱过谁,为谁牺牲。温斯顿大公会失去他唯一的女儿,但甚至不会记得失去的原因。所有关于你的痕迹,都将被无形之手抹去,唯有最冰冷的死亡记录中,会多出一个无名无姓的献祭者。”

“即便如此,汝仍坚持此祈求吗?”

蓓冥嘉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凌,一字一句,将这场交易的终极残酷,赤裸裸地剖开。

不是简单的死亡。

是存在的彻底抹杀,是连“被怀念”资格都一同失去的、最彻底的牺牲。

卡琳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话语中蕴含的、超越想象的冰冷与绝望。

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父亲会忘了她……世界会忘了她……连对以西结的爱,也将化为虚无……

这代价,比死亡本身沉重千万倍。

然而……

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花雨纷飞的夜晚,出现了以西结纯白左眼中温柔的星光,出现了他离去时决绝而沉重的背影,最后定格在吟游诗人描述的、他被黑暗吞噬的惨烈画面。

她仿佛看到了,如果他不回来,那暗红的右眼将永远熄灭,那未尽的道路将永远中断,那本该闪耀的未来将沉入永恒的黑暗。

不。

她不能忍受那样的结局。

即使代价是她存在的彻底消失,即使无人知晓,即使被所有人遗忘……

只要他能活过来,只要他的心跳能再次响起,只要他的命运还能继续……

那么,“卡琳诺·温斯顿”是否存在过,是否被记得,又有什么重要呢?

爱到极致,便是愿意为对方的生,献上自己存在的一切意义。

卡琳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她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按在了冰冷刺骨的祭坛边缘,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仰起脸,望向那幽蓝的死神虚影。苍白如纸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极致凄美、又极致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尘埃落定般的坦然与献祭者的圣洁。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得如同誓言,在这死亡的殿堂中回荡:

“我坚持。”

“以我名卡琳诺·温斯顿,”

“以我血,以我心,以我魂,”

“换取以西结·守夜人之重生。”

“请……取走您所需的一切。”

蓓冥嘉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确认,仿佛在叹息,又或许,只是在执行一场早已注定的交易。

终于,那幽蓝的光芒骤然炽盛!

祭坛上,冰核彻底汽化,夜影草化为飞灰,那枚角笛凭空悬浮起来,表面沾染的暗红污渍如同活物般蠕动、剥离,露出其下原本温润的白色。

与此同时,卡琳诺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吸力,从自己体内爆发!

不是抽取血液,而是抽取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记忆,如同被无形的手一页页撕去:童年时父亲的怀抱,第一次骑上马背的兴奋,与以西结初遇时的心动,花树下的誓言,离别的夜晚,得知死讯的绝望……所有鲜艳的、温暖的、痛苦的画面,迅速褪色、模糊、消散。

她的情感随之抽离:对父亲的爱与愧疚,对以西结炽热的思念与悲痛,对未来的期盼与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内心变得一片空白,一片冰冷。

最后,是她存在的“概念”本身,“卡琳诺·温斯顿”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与世界所有的联系,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流散。

而在这一切被抽取、湮灭的顶点,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她心口猛地炸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她的胸膛,温柔而残忍地,握住了她仍在奋力跳动的心脏。

“呃……!”

卡琳诺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的黑色衣裙,并没有破损,但一种生命正在被连根拔起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正在与某种遥远彼方、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律动,建立一种诡异的、牺牲与赠予的联系。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蔓延。

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之前的最后一瞬,卡琳诺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央,那枚悬浮的、正在散发出越来越温暖柔和白光的角笛。

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她将用一切换回来的男人。

她蠕动着苍白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无声地,吐出了此生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她存在的最后印记:

“要……活下来啊……”

“……以…西…结……”

下一刻。

“咚!”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来自遥远地底深处,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心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祈祷室中响起。

紧接着,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一下,又一下,缓慢,却坚定,逐渐变得有力,仿佛一颗沉寂已久的星辰,重新开始了它的搏动。

那是生命重启的声音。

是奇迹发生的声音。

也是……祭品彻底付出、存在归于虚无的……丧钟。

与此同时。

祭坛前。

卡琳诺·温斯顿那失去了所有色彩、所有温度、所有存在意义的躯体,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声地、轻飘飘地,向前倾倒。

她的眼睛依旧微微睁着,望着角笛的方向,但里面的湛蓝光芒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黑暗。

她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脸庞上,那最后一丝凄美而平静的笑容,永远地凝固。

而在她倒下的身躯旁,那枚悬浮的白色角笛,发出的温暖白光达到了顶点,然后轻轻一颤,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嗒”的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了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属于献祭者的暗红色血迹旁。

幽蓝的死神虚影,不知何时已然消散。

祈祷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一声声逐渐变得稳定、有力的心跳声,仿佛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在这埋葬了爱与牺牲的黑暗殿堂中,孤独而执着地回响着。

仿佛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奇迹。

也仿佛在哀悼一个无人记得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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