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归家·炉火温言(2/2)
果果听得高兴极了,眉眼弯成了细细的月牙,用力点头:
“嗯嗯!果果又长本事了!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了!”
那直率又自豪的小模样,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堂屋门帘又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气,林守英和李货郎相携着走了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及拍净的雪花。
“二姑,姑父!这天黑路滑又下雪的,您们怎么还过来了!”林文柏连忙起身迎上前,接过李货郎手中的灯笼。
林守英进了屋,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火炉边的两个少年。
看到他们面前空空的大海碗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却又精神尚好的模样,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怀安和小毅回来了,我们俩在家里怎么坐得住?总要亲眼看看,心里才踏实。
好,好,能吃能喝,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走到近前,仔细端详了两个孩子的面色,又抬手轻轻拂去林毅肩头一根没拍掉的草屑,动作自然而慈爱。
林怀安和林毅连忙要起身行礼,被李货郎一把按住:“行了行了,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坐着,歇着,吃饱了没?没吃饱让你娘再给下点。”
“吃饱了,姑奶奶,姑爷爷。”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心里暖融融的。
等到大家都重新落座,林睿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哥,那个送你们回来的车夫,我们留他歇一晚喝口热汤,他怎么也不肯,放下行李就赶着车走了。”
“没事,”林怀安这才有空解释,“是富叔(樊富)一路送我们到镇上的。本来天快黑了,富叔说在镇上住一晚,他明天亲自送我们回村。
我们俩……实在等不及,归心似箭,就辞了富叔,自己雇了辆车回来。”
林毅补充道:“富叔年底事多,还要去接一批要紧的货,我们不想再耽搁他。再说,咱们村到镇上这条路修得实在好,跑起来又快又稳,天黑前就瞅见村口了。”
“樊总管这份情,咱们记下了。”林守业缓缓点头,“过完年他还要来接小睿他们,到时咱们再好好谢他。”
“哦?明年是小睿和义哥儿(黄义)跟着樊家走?”林怀安看向林睿。
“嗯,我们自己选的。”林睿挺了挺胸脯,“我跟义哥跟樊家商队,怀远和有金跟孙家舅舅去四川。”
“过完年,一下子要出去四个半大孩子,这……”林守英闻言,眉头又蹙了起来,看向林守业,“大哥,是不是太快了?怀远和有金过了年也才十二岁,要不……再晚一年?等身子骨更结实些,见识也多些?”
“姑奶奶,我长大了!我真的准备好了!”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林怀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急急地为自己争取。
“我跟着王师父、武爷爷,还有姑父(刘大山)学本事,弓马拳脚都没落下!邢夫子也夸我今年学业有进益,说我‘心思虽活,用功处亦见踏实’!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跟有金互相照应!”
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挥了挥拳头,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那蓬勃的朝气几乎要溢出来。
林守业看着这个向来最活泼好动的孙子,眼中掠过欣慰,转向妹妹,语气温和却坚定:
“英子,孩子们的心气儿已经起来了,翅膀硬了,总是要飞出去历练的。
有金和怀远这一年来,为了这个机会,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咱们做长辈的,既然当初答应了他们,如今看到了他们的努力和成长,就该说话算话,放手让他们去闯。”
林守英看着林怀远急切又认真的小脸,再看看大哥沉稳的目光,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反对,只是低声念叨:“总是……舍不得,担心啊。”
郑秀娘见两个大的孩子脸上疲色渐浓,又看时辰确实不早了,便开口劝道:“爹,姑姑,姑父,我看怀安和小毅累得很,眼底下都有青影了。
要不今晚就先这样,让孩子们早点歇下。
有啥话,明天太阳出来了,咱们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张青樱也心疼地看着儿子,点头附和:“是啊,接下来直到过年,咱们都闲下来了。让他们先好好睡一觉,解解乏,睡饱了精神足了,再说外面的见闻也不迟。”
林守业和林守英等人自然没有不依的。
林怀安和林毅也确实感到困倦上涌,便顺从地起身,向各位长辈一一告退,准备去洗漱歇息。
就在林毅转身要走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从那个已被林睿放在一旁的背囊里,掏出一个用灰蓝色粗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果果,这个给你。”林毅走回来,将小包裹递到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妹妹手里,“你京城的那位‘老朋友’,托我们带给你的。”
“京城的老朋友?” 这话让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果果这小囡囡,长到五岁,除了前几日跟着去镇上逛了趟年集,和之前去平安村参加黄豆芽婚礼,足迹从未出过平华村,哪里来的京城好友?
果果自己也一脸迷糊,小手费力地解开布包上的结。
粗布摊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个做工颇为古朴、擦拭得锃亮的黄铜驼铃。
铃铛个头不小,沉甸甸的,表面光滑,边缘处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养得很好。铃舌轻轻晃动,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嗡”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我们在京城时,跟着富叔去了樊家几个庄子,有一次在郊外的大马场,遇到一位姓陈的师傅,是马场里最好的驯马师。”
林毅解释道,脸上也带着些不可思议,“他一见我们,就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接问我们是不是从沂州平华村来的。还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果果的小囡囡。”
“陈爷爷!”果果眼睛一亮,抱着驼铃,脱口而出,“送红枣来的陈爷爷!”
“对,就是那位陈师傅。”林怀安点头,接过话头。
“陈叔说,他在咱们村住过一段日子,印象深得很。
说咱们村山好水好,人也好,连空气和吃食的味道,都跟别处不一样,是顶顶好的地方。
他听说我们是果果的兄长,特意把这个驼铃找出来,让我们务必带回来给果果。
说这个铃铛有些年头了,声音好听,让果果给红枣戴上。”
“陈叔那眼睛真是毒辣,”林毅感慨,“我们什么都没说,他光看我们走路的架势、说话的口气,还有听到‘平华村’三个字时的反应,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份眼力,不服不行。”
李货郎一直听着,此时捻须笑道:“那是自然。相马相人,道理相通。
这位陈师傅,是樊家马场里的‘伯乐’,眼光能差得了?
看来,咱们平华村,还有咱们果果,是让人真心惦记上了。”
他这话,让那古朴的驼铃,似乎又多了几分暖意。
果果爱不释手地摸着冰凉的铜铃,小脑袋里已经想着明天就给红枣戴上试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