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马奎“圆”到(2/2)
“这……”马奎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如此直接。他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地说,“我……我不知道。”
他以为对方是担心又遇人不淑,一种属于军人的义气涌了上来,他认真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对方情况?我也认识些人。”
“不用。”吴圆轻轻摇头,目光依旧锁着他,“我自己去打听。”
马奎更懵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却越来越强。
然后,他听见吴圆问出了今晚最让他措手不及、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的问题:
“马大哥,你还想着……之前的媳妇吗?”
“啊?!”马奎猛地抬眼,对上吴圆清澈坦荡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答案的认真。
他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有些狼狈,脸皮也有些发烫。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不能躲闪,必须说实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没有回避,声音有些干涩,却字字清晰:
“……很少想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她已经成了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来这儿,也是要……过我自己的日子。”
吴圆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她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甚至轻声接了一句:“听婶子(马老太)提起过,她……是个好人。”
马奎喉咙动了动,点点头:“是,她挺好的。”
“但是,”吴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马奎的心湖,“两个好人,不一定就能把日子过好。”
马奎怔住了。
“如果两个人心里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方向不一样,就算都是好人,也不能把日子过顺,过暖和。是吗?”吴圆看着他,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
马奎站在清冷的空气里,听着这番直指人心的话,那些深埋心底、未曾仔细梳理过的、关于上一段婚姻的怅惘和无力,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揭开了盖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吴圆相接,同样清晰而郑重地回答:
“是。”
这一个字,像是一个确认,一个共鸣,一次跨越了性别与经历的、关于婚姻本质的艰难共识。
吴圆没再说话。她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或许,这个答案比她预想的更好。
她转过身,继续沿着村路往前走,步伐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
马奎抱着沉甸甸的工具,跟在她身后。他的思绪纷乱。
吴圆刚才那一连串的问题,尤其是最后关于“好人”与“过日子”的论断,照亮了他心中某些混沌的角落。
这个姑娘……和以往他见过的,都不一样。
又默默走了一段,离吴家那熟悉的院门已经不远了。
走在前面的吴圆,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惊雷一样在马奎耳边炸响:
“马大哥,对方的情况,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马奎脚步一顿,心脏莫名狂跳起来,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我觉得他挺好的。”吴圆说。
马奎:“……”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
吴圆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顺着晚风,清晰地送到他耳边,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坎上:
“马大哥,你就是我爹娘给我相中的第三个人。”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就停在自家院门前的石阶下,却没有转身。
“你会让我这次……顺利出嫁吗?”
马奎僵在原地,手里沉甸甸的工具仿佛失去了重量。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声。
吴圆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
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吴姑娘,我……我的情况,你……你知道的,我……”
他想说自己和离过,说自己身子可能没法让她有孩子,说自己除了力气和一点手艺没什么家底……所有他自觉是“短处”的东西,都涌到了嘴边。
吴圆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背对着他。
就在马奎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吴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我想要的家,也是暖暖和和的。一起干活儿,一起吃饭,一起唠嗑。”
她顿了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声音很稳,“他不欺瞒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脚踏上石阶,伸手推开了院门,身影即将没入门内的阴影中。
就在那一瞬间,马奎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光劈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猛地向前快走几步,在吴圆即将完全走进院门之前,赶到了她身侧,与她几乎并肩。
暮色四合,四下无人。他侧过头,看着吴圆的侧脸轮廓,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直接掏出来,滚烫而坚定:
“我……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决心,都凝成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话:
“这次,都会顺利的!”
吴圆推门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背对着马奎。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马奎以为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唐突、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时,他看见,吴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一颗终于落定的石子。
接着,她便迈步走进了自家院子,反手轻轻带上了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合拢,将马奎隔在了外面。
马奎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些盆盆罐罐,傻傻地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
直到吴家灶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火,他才猛然惊醒,想起手里的东西还没放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工具轻轻放在吴家院门边的石墩旁,摆放整齐。
然后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那盏灯,才转过身,踏着暮色,朝着工棚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