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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半夜的打更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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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镇像是被时间遗忘在山水褶皱里的一块旧帛,染着经年累月的潮气与沉寂。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是斑驳的木质阁楼和偶尔夹杂的、灰扑扑的水泥小楼,新旧杂陈,透着一股子勉强跟上时代却又力不从心的颓唐。年轻人大多顺着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离开了,留下越来越多的空屋和日渐寥落的街巷,以及一帮守着老屋和回忆度日的老人。

苏绣婆便是其中之一。

她住在镇东头一栋有些年头的木构老屋里,屋前有个小小的院落,种了些寻常花草,却总也驱不散那股子萦绕不去的暮气。她今年七十有三,头发稀疏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小髻。脸上沟壑纵横,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但一双曾经飞针走线、巧夺天工的手,即便如今布满老年斑且微微颤抖,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灵巧。她曾是青镇乃至周边都叫得上名号的刺绣能手,尤其擅长已然失传的“影绣”技法,绣出的花鸟鱼虫据说在特定光线下能浮凸如生,甚至有传言她早年为镇上大户绣的百子图帐幔,夜间能闻得孩童细微的嬉闹声。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她的绣篮蒙尘,丝线失去了光泽,连同那些旧日的荣光一起,被封存在老屋的幽暗里。

她的生活规律得像座古老的座钟。清晨即起,洒扫庭院,生火做饭。午后会在院中的藤椅上打个盹,听风吹过檐下残破风铃的呜咽。夜晚则早早闭户,守着那台画面时常闪烁雪花的老旧电视机,直到指针划过十点,便上床歇息。青镇的夜晚静得出奇,早没了打更的传统。据说最后一位更夫,还是在她太爷爷那辈就没了的,具体缘由,镇上老人也语焉不详,只模糊地说“犯了忌讳”、“不干净”。年轻人更是不知“打更”为何物,只当是故纸堆里的名词。寂静,是青镇夜晚唯一的注脚。

直到那个夜晚来临。

时值深秋,夜风已带凛冽。苏绣婆像往常一样,在电视机的嘈杂声中昏昏欲睡,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就在她准备起身关灯时,一种极其突兀的声音,硬生生楔入了这片死寂。

“咚——咚————”

声音沉闷,滞涩,仿佛敲击的不是梆子,而是浸透了水的朽木。它并非来自遥远的街巷,而是……异常地贴近,仿佛就响在她的窗棂之下,带着一股子阴冷粘稠的质感,钻进耳朵,直抵心窍。

苏绣婆猛地一僵,睡意瞬间驱散。她侧耳细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窗外只有风声掠过枯枝的簌簌响。

是幻听?人老了,耳背,有时是会听到些莫名其妙的声响。或者是哪家顽童的恶作剧?可这深更半夜,谁家孩子会在外头敲梆子?而且,这声音……让她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窗外月色黯淡,院落里树影婆娑,空无一人。那梆子声也再未响起。她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惴惴不安地回到床上,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夜,苏绣婆是在一种隐然的恐惧中度过的。她害怕夜幕降临,害怕那死寂被打破的瞬间。然而,恐惧并未因她的抗拒而消退。第二夜,凌晨三点,那“咚——咚————”的梆子声再次准时响起。这一次,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些,那冰冷的梆子声仿佛就贴着她的耳膜敲响,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恶意。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声音在空气中引起的细微震动,让窗纸都似乎在簌簌发抖。

第三夜、第四夜……梆子声如同跗骨之蛆,每晚准时在凌晨三点叩响她的窗户。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逼近。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有形的、冰冷粘稠的物质,渗透墙壁,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苏绣婆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眼窝深陷,皱纹里刻满了疲惫与惊惧。她开始长时间地失眠,即使梆声过后,也只能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耳朵警惕地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她尝试过求助。白天,她强打精神,向隔壁邻居、一个同样年迈耳背的王家阿公提起夜半怪声。王家阿公眯着浑浊的眼睛,咂摸着旱烟袋:“更声?绣婆啊,你怕是梦魇了吧?镇上早几十年就没更夫咯……”那神情,分明是不信。

她也想过给远在省城的儿子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信号却断断续续,儿子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带着都市特有的匆忙与不耐烦:“妈,是不是电视声音开太大了?或者就是野猫野狗碰倒了什么东西?您别自己吓自己,早点睡,我这边还忙着呢……”电话挂断后的忙音,比窗外的寂静更让她感到孤独和无助。

孤立无援。仿佛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在这座老屋里,独自面对那日益逼近的、未知的恐怖。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疯了,产生了幻觉?但那梆子声太过真实,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

恐惧在不断累积,像不断上涨的潮水,即将淹没她最后的理智。直到那个月光惨白的夜晚。

那晚的梆声格外响亮、急促,仿佛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情绪。它一声接一声,不像报时,倒像是催命。苏绣婆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但那声音无孔不入。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梆声戛然而止。

停止得极其突兀,就停在她的窗下。

死寂瞬间回归,却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寂静都更令人窒息。苏绣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攫住了她。窗外,有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蛮勇。她颤抖着,一点点挪到窗边,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到窗帘那一道细微的缝隙上。

月光惨白,像泼洒在地上的水银。就在她窗下,不足三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身形高大却异常僵硬,如同一个被拙劣操纵的提线木偶。它穿着一身破烂污秽的旧式马褂,颜色难辨,沾满了泥泞和某种暗沉的污渍。它的面部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团化不开的浓雾里,只有两个空洞,隐约是眼睛的位置,散发着死寂的气息。最刺眼的是它手中提着一面梆子,那梆子的边缘,沾染着大片不祥的暗红色,在惨白的月光下,宛如干涸凝固的血液。

它就那样僵直地站在那里,面向着她的窗户,一动不动。

苏绣婆猛地捂住嘴,将一声尖叫死死堵在喉咙里。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她不知道在地上瘫了多久,直到窗棂透进熹微的晨光,那冰冷刺骨的被注视感才悄然消失。

她连滚爬爬地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窗外,院落空空如也,只有清晨的薄雾缓缓流淌。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但当她目光下落,瞳孔骤然收缩。

窗台上,靠近她昨夜窥视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枚铜钱。

那是一枚古旧的圆形方孔铜钱,颜色暗沉,边缘有些磨损,上面铸着“乾隆通宝”四个模糊的字样。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铜钱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冰凉顺着手臂直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这冰凉,不似寻常金属,倒像是从坟墓深处带出来的寒意。

她捏着那枚铜钱,心头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

这不安,在当天上午就得到了印证。

消息是提着菜篮路过门口的李家媳妇带来的,带着一种混合着同情与猎奇的语气:“绣婆,听说了吗?西头那个张老拐,就是跟你差不多岁数、一个人住的那个,昨晚没了!死得可蹊跷了,脸上那表情……哎哟喂,像是活活被吓死的!听说,他枕头边上,也发现了一枚旧铜钱,跟你手上这枚……有点像哩!”

苏绣婆如遭雷击,手中的铜钱几乎拿捏不住。张老拐……独居……同龄……枕边的铜钱……一个个词汇如同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她攥紧那枚冰冷的乾隆通宝,跌跌撞撞地走出家门,走向镇中心那棵老槐树下。那里是镇上老人聚集闲聊的地方。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槐树下,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晒太阳。苏绣婆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谈。她摊开手心,露出那枚铜钱,声音嘶哑地问起夜半梆声和这铜钱的来历。

老人们看到她手中的铜钱,脸色都变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一位年纪最长的、被称为“福公”的老人,捻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缓缓开口:“绣婆……你……你也听到了?”

在福公断断续续、夹杂着叹息和恐惧的叙述中,一个被尘封已久的恐怖传说,渐渐浮出水面。

民国年间,青镇是有更夫的,名叫陈三。陈三是个外乡人,老实本分,干着巡夜报时的营生,梆子敲得又准又响。那时镇上有个镇霸,姓胡,横行乡里,欺男霸女。陈三为人正直,一次偶然撞见胡镇霸勾结外匪,劫掠镇上的商户,还失手打死了人。陈三不忍,暗中收集证据,想要告发。岂料事情败露,胡镇霸反咬一口,诬陷陈三偷盗了他家祖传的一串珍贵铜钱——那是几十枚上好的乾隆通宝,用红绳串着,是胡家压箱底的财货之一。陈三有口难辩,镇上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胡镇霸带着家丁,将陈三私刑拷打,最后用浸猪笼的方式,将他活活溺死在镇外冰冷的河水里,尸体就草草扔在了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有。

据说陈三临死前,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岸上那些冷漠观望的镇民,嘶吼着发下毒誓:“青镇负我!我陈三冤魂不散,必化厉鬼,夜夜打更,听到我梆声三响者,便是尔等偿债之时!拿回我的钱……拿回我的命……”

自那以后,镇上就开始不太平。夜半时常听到莫名的梆子声,有人离奇暴毙,死状惊恐,身边总会发现一枚乾隆通宝。人们都说,那是含冤而死的陈三化作了“催命更”,回来索命了。他敲的不是时辰,是丧钟!那铜钱,就是他留下的“催命钱”!传说中,只要在凌晨三点,连续三次清晰听到其梆声者,必会在第三夜过后,被其“请”走魂灵,肉身僵死。

“那胡镇霸家后来呢?”苏绣婆声音发颤地问。

“报应啊……”福公叹息着,眼神闪烁,“没几年就败落了,死的死,散的散,现在……镇上好像也没他家的直系后人了,或许还有旁支远亲吧,谁记得清呢……”

苏绣婆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已清晰地听到了两次梆声!昨夜窗下的黑影,便是第二次。按照传说,第三次梆声,就是她的死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老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第三次”、“死期”这几个字在反复轰鸣。

不!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起来。她翻箱倒柜,找出早年求来的、已经泛黄的符纸,哆嗦着贴在门窗上。又找出糯米,沿着门槛窗台细细撒了一圈。她还搬出那尊落满灰尘的灶神像,摆上干瘪的水果,点燃几乎受潮的线香,磕头如捣蒜,祈求神灵庇佑。

然而,所有的努力在第二夜来临之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凌晨三点。

“咚——咚————”

梆声如期而至,精准得如同死亡的倒计时。这一次,声音不再仅仅停留在窗外,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直接在屋内回荡。那贴在窗上的符纸,无风自动,嗤啦一声,从中裂开一道口子,飘落在地。撒在窗台的糯米,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晦。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伴随着梆声,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河底淤泥和陈年水腥的腐朽气息,透过门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弥漫在空气中。

抵抗是徒劳的。民俗的方法,在这积怨深重的冤魂面前,不堪一击。

梆声停止后,那冰冷的注视感再次降临,停留在她的门外,久久不散。苏绣婆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能感觉到,门外的那个“东西”,离她更近了。

第二天,阳光再次照耀青镇,却驱不散苏绣婆心头的阴霾。这是最后一天了。今晚,第三次梆声过后,她就要被“请”走了。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着她。她看着这间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看着那些蒙尘的绣架,看着窗外依旧灰暗的天空,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在极致的恐惧后慢慢滋生。

坐以待毙是死,或许……主动面对,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弄清真相,死也死个明白。

她想起了传说中陈三被抛尸的地点——镇外荒废的乱葬岗。那里荒草萋萋,孤坟野冢,平日里连镇上的狗都不愿靠近。

她要去找!去找陈三的埋骨处,或许能找到一丝线索,哪怕只是对着那荒坟诉说一番,祈求冤魂放过,也好过在这老屋里绝望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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