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雾鸣笛(1/2)
张承业踩着深秋的落叶回到东北老家时,心里还揣着在大城市报社被排挤的憋闷。镇子比他记忆里更显破败,许多人家都搬走了,只剩下些老人还守着日渐冷清的街道。他本想在家静静待几天,理清思绪后再做打算,却没料到发小赵大勇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大勇是在三天前的雾夜去了三岔岭火车站,之后再也没回来。大勇他妈哭红了眼,抓着张承业的手:“业子,你俩一块长大的,你最机灵,你得找找大勇啊。镇上人都说...是那笛声把他带走了。”
“啥笛声?”张承业皱起眉头。他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听几个老人提起了“夜雾鸣笛”的传闻——三岔岭火车站废弃十年了,可每逢大雾弥漫的深夜,站里就会突然响起凄厉的火车鸣笛,铁轨震动,仿佛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正在进站。听见那声音的人,第二天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扯淡。”张承业低声嘟囔。他是个记者,受过高等教育,只信白纸黑字和确凿证据。他认定大勇多半是在那破车站里不小心摔伤了,或者干脆是跟家里赌气,跑到哪个朋友家躲起来了。
但当他开始认真调查时,却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程老歪住在镇子最西头,一座墙皮剥落的老屋里。他是三岔岭火车站最后任站长,如今已经七十有二,背驼得厉害。张承业提着两瓶烧酒登门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程大爷,我想问问三岔岭车站的事。”
老人抽烟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张承业把酒放在他脚边,自顾自地蹲下来:“大勇不见了,您听说了吧?他是我发小。”
“那娃子不听劝。”程老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跟他说过,别去那地方,尤其别在雾夜去。他不信邪。”
“那鸣笛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老歪猛吸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车站废了,可车还在跑。不是咱们这种车...是那边的车。”
张承业强忍住反驳的冲动,继续问:“那边的车?什么意思?”
“422次绿皮车,”老人缓缓道,“五八年冬,腊月初九,暴风雪。那车本该在三岔岭停两分钟,可那天路上耽搁了,到站时已经晚点半小时。调度催得急,车站只好提前发了车。有七八个旅客没赶上,在站台上骂娘...谁曾想,车开出不到十里,就在黑风崖那边脱轨了,整列车都栽了下去,一百多号人,没一个活下来。”
“这跟现在的鸣笛有什么关系?”
程老歪抬起眼皮,深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张承业:“从那以后,车站就开始不太平了。起初是偶尔有人听见笛声,后来是雾夜必响。那列车的魂还在那儿,一遍遍地重复最后那段路...它要接人,接那些本该上车却没上去的人。”
张承业在心里冷笑,这分明是典型的民间怪谈,将一场悲剧事故妖魔化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请个道士和尚什么的做个法事?”
“做过,不止一次。”程老歪磕了磕烟袋锅,“没用的。那车怨气太重,觉得是被站台上的人害了。要不是那些人耽误发车,也许就能躲过那场灾了。”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透着疲惫,“业子,听大爷一句劝,别去探什么真相。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从程老歪家出来,张承业更加确信这不过是一场集体迷信。他要亲自去三岔岭车站看看,找到大勇可能留下的痕迹,证明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去往三岔岭的路已经半荒,两旁的白桦树光秃秃地立着,像一排排肋骨。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绕过一道山梁,那座废弃的车站就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黄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屋顶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在秋风里瑟瑟抖动。“三岔岭站”四个红字已经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站前广场的水泥地裂开了无数缝隙,从里面钻出半人高的野草。
张承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候车室。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破烂的木质长椅歪倒在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满是污垢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候车室转了一圈,什么特别的也没发现。接着又走进售票处,柜台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块模糊的列车时刻表,玻璃碎裂,纸张泛黄卷边。他凑近细看,隐约能辨认出“422次”、“18:30到,18:32开”等字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生锈的铁皮哨子,半掩在尘土里。他捡起来擦干净,发现哨子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这是大勇的哨子,小时候他总挂在脖子上,说是他爸在铁路工作时发的。
张承业把哨子攥在手心,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不安。大勇确实来过这里,而且连心爱的哨子都掉了,情况可能不太妙。
他继续探查,来到了站台。两条生锈的铁轨向东西方向延伸,没入远处的山林。铁轨旁的野草已经齐腰高,在风中轻轻摇曳。站台上的木质雨棚破了好几个大洞,一根支撑柱已经倾斜,看上去摇摇欲坠。
张承业沿着铁轨走了一段,注意到有些地方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似乎不止一个人最近来过这里。在一处草丛里,他捡到了几个烟头,看牌子是大勇常抽的那种。
天色渐暗,山风转冷。张承业决定先回去,明天再来仔细搜寻。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站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雨棚的呜咽声。
“自己吓自己。”他嘟囔着,加快脚步离开了车站。
当晚,张承业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里整理笔记。窗外起了薄雾,远处的山峦变得模糊。他想起程老歪的话:“尤其别在雾夜去。”
“荒谬。”他对自己说,但手中的笔却停了下来。大勇的哨子就放在桌上,在台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接下来的两天,张承业走访了镇上其他几位老人,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坚信“夜雾鸣笛”的存在,且对此讳莫如深。有人提到,几十年来,在三岔岭车站附近失踪的人不下二十个,都是在雾夜过后消失的。派出所也立过案,搜过山,最终都不了了之。
“那地方邪性,”杂货店的老板压低声音说,“特别是起雾的晚上,最好连三岔岭那个方向都别去瞅。”
第三天下午,天阴沉下来,气象预报说夜间会有浓雾。张承业站在旅馆窗前,看着逐渐笼罩镇子的白雾,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那所谓的“夜雾鸣笛”到底是什么。
晚上十点,张承业背着包,揣着手电筒和相机,再次踏上了通往三岔岭的小路。浓雾让能见度不到十米,手电光在雾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反而更添诡异。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佝偻的鬼影。四周静得出奇,连往常夜间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到达车站时已近十一点。浓雾中的站房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幽灵,静静地蹲伏在黑暗中。张承业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站房一角的一个小杂物间,从那里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站台和铁轨。
他关掉手电,坐在冰冷的墙角,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死一般寂静。雾气从破窗飘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张承业看了看夜光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什么也没发生。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居然真的相信这种乡野传说,在大雾夜跑来这鬼地方受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万籁俱寂。
也许只是风吹动了什么松动的零件,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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