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废弃工厂的哭声(2/2)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同一区域打转。走廊尽头的铁门后是另一条相似的走廊,墙上的安全指示图他们都看见了三次。
“鬼打墙?”张薇小声问。
王磊摇头:“应该是这里太黑,布局又相似,我们走糊涂了。”
话虽如此,当他看到墙上那个熟悉的划痕——他十分钟前特意做下的标记——时,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哭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更清晰了。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呜咽着重复:“妈妈...妈妈...”
李强这次没再兴奋地直播,而是默默地关掉了手机,放进口袋。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们推开一扇相对完好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车间办公室”。里面的摆设比外面整齐些,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文件,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上的生产日历停留在1998年12月17日——火灾发生的那天。
张薇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旧作业本,封面上工整地写着“一年二班,刘晓芳”。
“小芳...”她轻声说。
王磊走过来,一起翻看作业本。里面是工整的汉字和算术题,最后一页画着一幅画: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牵着大人的手,旁边写着“等妈妈下班”。
赵明在文件柜顶上发现了一个相框,是厂子弟小学某个班级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但孩子们的笑容依然清晰。王磊指着第二排左边的一个小女孩:“看,红发卡,应该就是她。”
张薇拿起照片,仔细端详那个叫小芳的女孩。就在这一瞬间,办公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他们的呼吸变成了更浓的白气。
那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
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别着红色的发卡。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小...朋友?”王磊试探着开口。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向房间的角落。
赵明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李强也僵在原地,只有张薇鼓起勇气,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老旧的文件柜,半开着。
张薇走过去,在文件中翻找,最终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当年的事故报告和一些个人档案。她快速浏览,声音颤抖地念出关键信息:
“刘晓芳,7岁,厂子弟小学一年级...母亲刘玉梅,单身母亲,车间工人...火灾当晚,小芳发烧,幼儿园不收,刘玉梅只好偷偷带她来厂里,把她安置在车间旁的小休息室...”
王磊接过去继续读:“大火起源于烘干车间,由于电路老化...刘玉梅本来已经逃出,发现女儿没出来,又冲了回去...两人最终在休息室的位置被找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杂音,然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遥远而焦急:“小芳!小芳!妈妈来了!等妈妈!”
小女孩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她的眼睛很大,很黑,里面没有孩子的天真,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等待。
“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等妈妈...她说下班就来接我...”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任他们怎么拉也拉不开。与此同时,四周的温度继续下降,墙壁开始渗出水珠,然后迅速结冰。
哭声、笑声、尖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同时涌现,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焦糊味。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晃动的光影,像是火焰的投影。
“着、着火了?”赵明惊恐地环顾四周,但实际并没有火焰。
王磊突然明白了:“是回声...那场大火的回声!”
幻象越来越真实,他们仿佛置身于二十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透过窗户,他们看到走廊上有人影奔跑,听到惨叫声和建筑物坍塌的巨响。
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发生变化,她的皮肤变得焦黑,衣服上冒出火星,但她仍然站在那里,伸着手:“妈妈...你说会来接我的...”
张薇流下眼泪,她不顾恐惧,走上前轻声说:“小芳,妈妈已经来了,她来找你了,记得吗?”
幻象中,他们看到一个女人冲过火海,奔进休息室,紧紧抱住小女孩...
“不!妈妈!妈妈!”小女孩突然发出凄厉的哭喊,她的身影在灼热和冰冷间交替变换。
真相终于揭开——小芳不是在等妈妈,而是在重复妈妈为她而死的痛苦记忆。她的灵魂被困在那场大火中,永远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拥抱。
办公室剧烈震动起来,文件柜倒塌,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块。
“我们必须走了!”王磊大喊,用力撞向房门。
不知是物理冲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门突然开了。王磊拉着已经瘫软的赵明,李强拽着不愿离开的张薇,冲出了办公室。
在他们身后,小女孩的哭声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工厂,直到重新站在铁丝网外,才敢回头看。厂区依旧漆黑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说话。赵明低声啜泣,李强面色惨白,双手仍在发抖。张薇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工厂。
回到镇上后,他们都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噩梦连连。王磊的奶奶请来了镇上的老人,为他们做了简单的驱邪仪式,病情才慢慢好转。
李强的直播账号永久停更了,有人说他把那天拍到的内容给专业人士看过,视频里有一些肉眼当时没看到的东西。赵明变得比以前更加胆小,甚至不敢独自在黑暗中待着。
只有张薇,后来和王磊一起去了市里的档案馆,查到了那场火灾的完整报道。刘玉梅确实返回火场救女,两人相拥而死的场景被最早到达的消防员目睹。由于责任认定和赔偿问题,这件事被低调处理,渐渐只剩下一个“哭夜郎”的恐怖传说,而背后的母爱与牺牲,却无人再提。
一个月后,王磊和张薇带着一束花和一个小红发卡,再次来到工厂外围。他们把花和发卡放在铁丝网边,默默站了一会儿。
当晚,王磊梦见一个小女孩牵着女人的手,向他挥手告别。
据说,红旗木材加工厂的哭声从此消失了。但也有人说,在特定的夜晚,如果你经过那里,依然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没人再敢去验证。有些悲剧,一旦揭开,它的重量足以压垮活人的生活。而那些被困在时间里的灵魂,或许不需要探险者和猎奇者,只需要一点理解和尊重,就能找到最终的安宁。
王磊后来经常想起那晚张薇不顾危险对小芳说的话,想起她流泪的眼睛。也许,真正的恐怖不是鬼魂的存在,而是被遗忘的爱与牺牲,是那些本可避免却因疏忽而造成的永恒遗憾。
在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无数个废弃工厂里,类似的悲剧还有多少?没人知道。只有寒风依旧年复一年地吹过那些空荡的厂房,像在诉说一个时代逝去的阵痛,和那些被遗忘在废墟中的人性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