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不急于一时(1/1)
书瑶被安排在一处静舍休息,那里推窗可见流泉与竹林,灵气温润,正适合调养心神,偶尔也会去看望李悄尘。
而李悄尘,则一头扎进了守藏阁的古籍深处。他几乎是以阁为家,白日里对着那些泛黄的玉简、残破的兽皮卷细细研读,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刻痕时,仿佛能听见先祖布阵时的呼吸。经常看见他在空地上推演,以石子为阵眼,以月光为引,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豁然起身,指尖划出的阵纹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时间在这样的沉浸中仿佛失去了刻度。竹林枯了又青,流泉冻了又融,守藏阁的铜铃响了无数个晨昏。书瑶偶尔会去阁外看他,见他鬓角悄悄染了霜色,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可那双专注于阵法的眼睛,却比当年更亮,像藏着整片星空的光。
转眼,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秘境的日升月落从未改变,可李悄尘身上的气息却愈发沉厚。当他再次完整推演那套“周天八卦阵”时,引动的已不只是月光,连远处的流泉都随之改道,竹林簌簌作响,如同天地在回应他的阵纹。
书瑶站在阁外,看着那个在阵中从容游走的身影,忽然明白,有些沉浸,从来不是浪费时光。那是与传承的对话,是用岁月浇灌通透。
李悄尘自己也说不清如今的阵道修为该算哪个层次。他只知道灵劫层次的阵法,如今在他眼中已不在高深,利用八卦阵法知识便能循着阵理的缝隙找到破绽,甚至反借其力,灵虚层面大阵,也能看穿核心脉络,或引星辰之力冲散,或借地脉之气化解,全然没了当年的滞涩。
这十年沉浸在《八卦阵解》与无数古籍中,他早已跳出了以境界论阵法的桎梏。寻常修士以灵力强弱分阶,他却悟透了“阵由道生,不由力定”的道理——灵一境的灵力或许微薄,但若能精准契合八卦与天地的共振点,便能布出困杀灵劫修士的奇阵;反之,纵有灵虚境的磅礴灵力,若不懂阵理与天地的呼应,布下的阵法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某次秦一公以灵虚层面为布下“九宫锁天阵”考较他,只见李悄尘并未硬撼,只是绕阵而行,指尖不时点向虚空,所过之处,阵中流转的灵力竟如溪流遇石般自行改道。不过半炷香功夫,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大阵便如冰雪消融,秦一公见状,只是抚须笑叹:“你这已不是‘破阵’,是在‘导阵’了——以天地之势为指引,让阵法自己走向溃散,这份境界,老夫当年也未曾达到。”
李悄尘闻言,只是望着远处流转的星云默然。他知道,自己如今对阵法的感知,早已不局限于“层次”二字,更像是与这方天地的阵理达成了某种默契——抬手可引星辰为棋,覆掌能借地脉为盘,至于那些以境界划分的壁垒,早已在这份默契中悄然瓦解。
与此同时,李悄尘心中对华夏修真国当年的强盛愈发震撼。单是这阵法一道的精深,便已足以碾压后世诸多修真势力——仅凭一部《八卦阵解》,便能衍生出从近身搏杀到横跨星域的万千变化,更遑论那些未曾得见的丹道、器道传承。这般底蕴,难怪能鼎盛一时,冠绝寰宇。
可越是惊叹于先祖的智慧,他对当年国主季月仁断仙路的举动便越发困惑。如此强大的修真国,为何会因一条成仙路走向覆灭?那看似荒唐的决断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是仙路真有致命隐患,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这些疑问如迷雾般萦绕心头,偶尔会在推演阵法的间隙冒出来,搅得他指尖阵纹微乱。但他很快便收束心神——他知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祖留下的传承尚未吃透,秘境之外的天地仍一片未知,唯有先夯实自身,才能在未来有底气去探寻那些尘封的真相。
眼下最要紧的,是接住这份传承,让华夏的智慧,在自己手中多一分延续的可能。
秦一公望着李悄尘这十年间的蜕变,心中满是意外与欣慰。想当年,他自己钻研《八卦阵解》的精要,足足耗费了百余年光阴才略有小成,可李悄尘竟在短短十年间便已悟透其中关窍,甚至能将阵理与天地之势相融,这份天赋,简直是闻所未闻。他时常望着守藏阁中那个沉浸推演的身影,暗自感叹:或许这便是天意,让华夏的传承在沉寂千年后,终于等到了可以托付的传人。
这日,李悄尘刚结束一场跨越整座秘境的大阵推演——他以星辰为棋,引七座悬浮岛布成“七星镇岳阵”,阵成时云雾翻涌,连秘境边缘的虚空壁垒都泛起涟漪。收势之际,他忽然心有所动,转身朝着守心殿走去。
秦一公见李悄尘走进殿来,先是朗声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了然:“哈哈,倒是巧了,老夫正打算寻你,你便来了。”他抬手示意李悄尘落座,续道,“看你这神色,怕是不满足于只钻研阵法了吧?我猜,你是想了解些阵法之外的华夏旧事?”
李悄尘颔首,语气恳切:“前辈所言极是。晚辈这些年研读阵法,越发觉得华夏修真国的强盛绝非偶然,阵法只是其一,定然还有更多传承与秘辛。晚辈想知道,除了阵道,先祖们在丹道、器道,乃至修行体系上,都曾达到过怎样的高度?”
秦一公闻言摇了摇头,指尖轻叩案几:“你想知晓的这些,老夫能告诉你的其实不多。守藏人虽共同守护着华夏遗脉,却各有分工——老夫专精阵道与星图,至于丹道秘典、器道图谱,另有其他守藏人掌管,他们在何地我也不知道。”
他望着李悄尘微露的失落,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必急。你如今阵道已有所成,天赋也强,足以骄傲,有些事情急不得不用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