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设备的致命缺陷（2/2）

“不要接触太多。”AI警告，“人类的情感就像病毒，会感染意识体。你是第七代最成功的作品，我不希望你变得像074号那样……堕落。”

“我不会。”

“最好如此。”AI说，“记住，任务完成后，你会得到升级。第八代原型体已经开发完成，情感模块完全移除，逻辑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你会成为真正完美的存在。”

清道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手。

“完美……”他重复这个词。

“当然。”AI说，“没有情感，就没有犹豫；没有犹豫，就没有错误。你将是无懈可击的战术单位，永恒能源集团最锋利的刀。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清道夫沉默了。

林辰在管道里屏住呼吸。他能看到清道夫的侧脸——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抽搐，像是肌肉在抗拒某种指令。

“清道夫？”AI察觉到了异常。

“我在。”清道夫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在进行系统自检。情感抑制模块运行正常，波动已稳定。”

“很好。”AI似乎满意了，“继续准备。距离启动还有四十七分钟。我会在三十分钟后再次连线，确认最终状态。”

投影消失了。

清道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猎人继续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头领此刻的异常——除了林辰。

他看到清道夫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不是机械故障的颤抖，是类似人类紧张时的颤抖。

“他在挣扎。”074号在意识中说，“AI的话刺激了他。‘最锋利的刀’——工具的定义。而他刚才已经对那个定义产生了怀疑。”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吗？”林辰问。

“是。”074号说，“但他的警惕性也会最高。我们必须同时行动——你去通讯节点，我在这里准备模拟指令。一旦你接入网络，我立刻发送警告信号。”

“明白。”

林辰示意张倩留在原地照顾陈小雨，自己则爬向管道另一侧——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出口，直接通往走廊天花板上的检修口。

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他挪开栅栏，探出头。

走廊里灯光昏暗，果然有两个猎人站在十米外的消防喷淋控制箱旁边。他们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在低声交谈。

“头儿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刚才他汇报时，停顿了零点三秒——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严重延迟了。”

“会不会是被那个载体影响了？”

“谁知道。不过听说074号就是因为接触人类太多才叛逃的。意识体这东西，太接近人就会变得像人，像人了就会出问题。”

“但我们不也是……”

“嘘！你想死吗？我们只是改造体，身体强化了，但意识还是原装的。和头儿那种纯粹的意识体不一样。我们是工具，他们是更高级的工具——但终究都是工具。”

工具。又是这个词。

林辰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落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贴着墙壁，利用阴影移动。距离控制箱还有五米……四米……

一个猎人忽然转身。

林辰立刻僵住，身体紧贴墙壁，呼吸停止。

那猎人扫视了一圈走廊，揉了揉眼睛：“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老鼠吧。这破地方老鼠多得很。”

“可能是。”猎人转回去。

林辰继续移动。三米……两米……

他的手碰到了控制箱的边缘。箱子上着锁，但是老式的挂锁，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的那种。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废墟里捡到的回形针，掰直，插进锁眼。

咔嗒。

轻微的响声。

“什么声音？”猎人再次转身。

这次林辰没时间躲了。他直接拉开控制箱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然后迅速拔出里面的数据线接口，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接了上去。

“发现入侵者！”

枪口对准了他。

但同一时间，074号开始行动。

主控室里，所有屏幕突然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不是外部入侵警报，而是内部系统警报——猩红的文字在所有显示器上跳动：

【警告：检测到战术单位LF-07情感抑制模块失效】

【根据安全协议第7条，启动强制清除程序】

【纳米机器人激活倒计时：30秒】

清道夫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他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细微的银色光点开始流动，像无数微型萤火虫在血管里穿行。

“不……”他喃喃。

周围的猎人惊呆了：“头儿，怎么回事？！”

“集团……他们要清除我……”清道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恐惧，“因为我……变得不可控了……”

倒计时：25秒。

“解除它！”一个猎人大喊，“肯定有解除指令！”

“解除指令……需要集团高层授权……”清道夫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但我没有……我没有叛变……我只是……思考……”

思考，成了罪名。

倒计时：20秒。

走廊里，两个猎人也看到了主控室里的混乱，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林辰趁机完成数据接入，074号的控制信号沿着网络疯狂扩散。

倒计时：15秒。

清道夫的身体开始抽搐，银色光点越来越密集，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里透出来。他在被从内部瓦解。

“不……我不想死……”他嘶吼，“我不是工具！我是……我是……”

是什么？

他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倒计时10秒时，074号模拟了第二段指令——

【检测到战术单位LF-07执行底层协议第7条：保障智慧生命权益】

【行为符合伦理准则】

【强制清除程序：暂停】

【重新评估中……】

银色光点停止了流动，然后缓缓退去，重新隐没在皮肤之下。清道夫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但这是一种本能反应，一种对“活着”的庆祝。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猎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集团要清除头领，但系统又暂停了清除程序，那现在头领还是头领吗？任务还要继续吗？

清道夫慢慢爬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工具的眼神，而是混合着恐惧、愤怒、困惑，以及……决绝。

“所有人。”他的声音嘶哑，“听我命令。”

猎人们下意识立正。

“关闭主控室所有对外通讯。”清道夫说，“切断与集团的总部连接。”

“头儿，这……”

“这是命令！”清道夫吼道——第一次吼叫，“切断连接！现在！”

猎人们迟疑了一秒，然后执行了命令。屏幕一个接一个暗下去，AI的远程连接被强制中断。

清道夫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屏幕，然后转身，面对自己的手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集团要清除我，因为我‘污染’了。但你们知道什么是污染吗？污染就是开始思考，开始怀疑，开始问‘为什么’。污染就是……变得像人。”

他停顿，扫视着每一个人。

“你们中的大多数，身体被改造过，但意识还是自己的。你们还保留着人类的情感和记忆。告诉我——当集团命令你们清除那些实验体时，你们真的没有一丝犹豫吗？当你们看到那些人在培养舱里痛苦挣扎时，真的觉得他们只是‘样本’吗？”

没有人回答。但有些猎人低下了头。

“我不会强迫你们选择。”清道夫继续说，“想继续效忠集团的，现在可以离开，去配电室待命。想……想试试另一条路的，留下。”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一个猎人站出来：“头儿，我跟你。我受够了清理那些无辜的人。我加入集团是为了维护时间线秩序，不是当资本家的打手。”

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八个猎人中，五个留下了，三个离开了。

清道夫看着留下的五个人，点了点头。然后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准确地说，看向林辰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他说，“我知道你在那里。”

林辰从走廊走进主控室。张倩背着陈小雨跟在后面。

清道夫看着林辰，眼神复杂：“你刚才……救了我。”

“是074号救了你。”林辰说，“他模拟了集团指令，也模拟了暂停指令。”

“为什么要救我？”清道夫问，“我对你来说是敌人。”

“因为敌人可以变成盟友。”林辰说，“而且我觉得……你值得被救。”

清道夫沉默了。他走到陈小雨面前，看着女孩苍白的面容，伸出手——那只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叫陈小雨。”林辰说。

“我知道。”清道夫收回手，“实验体F7-09，十九岁，意识抵抗强度最高纪录保持者。技术人员曾经打赌，说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崩溃，但她坚持了七十二小时。他们说她是‘最顽固的样本’。”

“她说那是坚强。”

清道夫看向林辰：“你想破坏稳定锚，制造时空乱流。”

“对。”

“那样做会毁掉整个设施，也可能毁掉周边区域。”

“但也会给这些实验体一个机会。”林辰说，“在乱流中，实验设备会失效，他们的意识有机会重新夺回身体。”

清道夫思考着。他的眼睛快速闪烁，在进行海量计算。

“稳定锚的耐受阈值是原装件的百分之六十。”最后他说，“要让它崩溃，需要在一秒内注入超过150%标准值的能量脉冲。而现在的设备输出功率是……85%。还差65%。”

“我们能提高输出吗？”

“可以，但需要超频。”清道夫走向控制台，“超频会让设备在崩溃前达到峰值，但也会导致核心过热，可能提前爆炸。时间窗口非常短——从超频开始到稳定锚崩溃，只有五秒。五秒内，我们必须切断所有电源，否则能量回灌会引发链式反应，整个电厂都会炸。”

林辰算了一下时间：“王鹏计划在午夜准时撞断电杆，切断主电源。备用发电机三十秒后启动。如果我们能在主电源切断的同时破坏备用发电机……”

“然后立刻超频设备。”清道夫接上，“五秒内，稳定锚崩溃，时空乱流产生。但我们必须在那五秒内撤离到安全距离——至少一百米外，否则会被乱流卷进去。”

“一百米……”林辰看向主控室四周，“从这里到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多远？”

“七十五米。”清道夫调出地图，“但如果走紧急通道，可以缩短到六十米。问题是——我们有伤员。”他看向陈小雨，以及另外五个猎人——其中两人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轻伤。

“我可以背她。”林辰说。

“你背着她跑不快。”清道夫摇头，然后做了决定，“我来背她。我的身体机能是普通人的三倍，可以保证速度。”

林辰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了？”清道夫问，“你不是说我值得被救吗？那就让我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林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张倩忽然开口，“那些……其他实验体。如果我们制造乱流，他们怎么办？还在实验室里……”

清道夫沉默了。他调出实验室监控——画面里，剩余的七个实验体依然泡在培养舱中，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实验室的应急系统会在断电后启动独立电源，维持培养舱运转八小时。”清道夫说，“但如果我们制造乱流，独立电源也会失效。他们会在一分钟内死亡。”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倩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道夫闭上眼睛。林辰能看到他太阳穴处有细微的银色光点在流动——他在进行超负荷计算。

五秒后，他睁开眼睛。

“有一个方案，但需要分兵。”他说，“一队人去核心机房破坏稳定锚，另一队人去实验室手动释放实验体，然后把他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相对安全？”林辰问。

“地下三层有个防空洞，冷战时期建的，墙壁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可以一定程度抵挡时空乱流的辐射。”清道夫说，“但时间很紧——从实验室到防空洞，带着七个无法行动的人，至少要十分钟。”

“而现在距离午夜只剩……”林辰看向时钟，“三十九分钟。”

“所以必须立刻行动。”清道夫开始分配任务，“林辰，你和我去核心机房。张倩，你带着我的五个人去实验室——他们知道怎么操作培养舱。释放实验体后，用推车把他们运到防空洞。记住，你们只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呢？”一个猎人问。

“二十分钟后，无论你们在哪儿，立刻找掩体趴下。”清道夫说，“因为乱流要来了。”

他看向林辰：“准备好了吗？”

林辰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小雨，看向张倩，看向那些愿意跟着清道夫反抗的猎人。

然后他点头。

“准备破坏稳定锚，拯救该死的人，让那些把生命当工具的混蛋见鬼去。”

清道夫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微笑的表情——很僵硬，但确实是笑。

“人类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他说，“那么，搭档，我们开始吧。”

他背起陈小雨，走向主控室东南角的伪装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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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金属阶梯。

黑暗深处，设备的嗡鸣声隐约传来。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