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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罗大山的无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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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峰愣了一下,佯装不解:“谢我?你谢我做什么?”

姑娘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刚才……是您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去厕所,才打断了他们……虽然,虽然您没做什么,但……但还是谢谢您的勇气。”

在她看来,在那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情况下,沈凌峰那句看似无心的“让一让”,其实是一种无声的表态和援助。

沈凌峰闻言,心中不由得失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同志,你误会了,我当时是真的内急。至于那三个人,大概是坏事做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座位上。

原先坐在他座位上的老太太领着孙子站起身,对他道了声谢,说她们马上就要到站了。

等祖孙俩走开,沈凌峰这才坐回原位,阖上双眼,继续假寐。

车厢里,关于“恶棍遭天谴”的议论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那个降下“天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然地坐在他们中间,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他搁在腿上的那只帆布挎包里,悄无声息地少了三颗花生米。

…………

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平安村的上空,仿佛一床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大山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风“砰”的一声带上。

正在灶房里烧火准备做午饭的大伯母探出头,只见自家老头子铁青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去大队部开会,怎么回来跟丢了魂一样?”大伯母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身,一边拍打着围裙上的灰,一边迎了上去。

往日里,罗大山开完会回来,就算是有什么烦心事,顶多也就是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几句,抱怨一下公社又派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活计。

可今天这副模样,她嫁给他几十年,还真是头一回见。

罗大山没有答话,他像是没听见老伴的问话,径直走到屋檐下那个熟悉的角落,从墙角的柴火堆里拣了个矮木墩子坐下。

他解下腰间的烟袋,手指哆哆嗦嗦地捏了一撮旱烟丝,塞进那杆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老烟枪里,却半天没能把烟丝按实。

他的手,抖得厉害。

大伯母看出了不对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烟枪,帮他把烟丝压好,又划着一根火柴,凑过去帮他点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看你这样子,天还能塌下来不成?”她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道。

罗大山猛地吸了一大口,呛人的烟雾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喷涌而出,将他那张愁苦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两只正在低头刨食的老母鸡,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话。

“天……是塌不下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可阿梅她们娘俩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伯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罗大山的胳膊,追问道:“是阿四那孩子的事?汪干部那边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会帮忙说好话,顶多就是关几天,批斗一顿就回来了吗?”

罗大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北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和老母鸡偶尔发出的“咯咯”声。

过了许久,久到大伯母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罗大山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开了口。

“唉……麻烦大了。”他将烟枪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烟灰,声音低沉得如同呓语,“这次……阿四恐怕……保不住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大伯母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说什么胡话!”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什么叫保不住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两天,老头子带着阿梅从公社回来,虽然也说事情难办,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汪干部收了礼,也答应了帮忙,怎么才过了两天,就变成了“保不住了”?

这对于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看着老伴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罗大山的心里也是一阵阵地绞痛。

他何尝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他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再无一丝光彩,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今天去大队部开会,来主持会议的是公社的赵书记。会议的内容,就是关于这次严打‘投机倒把’的事情。他说……这是中央直接下达的红头文件,是最高指示!要求从严、从重、从快,坚决刹住这股歪风邪气,绝不姑息!”

“中央的指示?”大伯母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但也知道“中央”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在报纸上,在广播里,代表着天底下最大权力的地方。

“是啊。”罗大山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赵书记在会上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了,这是路线问题!是跟资本主义复辟的斗争!性质……严重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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