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都交代了(2/2)
他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那张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压力反复碾压过后的疲惫与顽固。
在他的对面,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公安正慢条斯理地用搪瓷缸的盖子,一遍遍撇去茶水表面的浮沫。
他叫廖文辉,是这羊城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也是侯启明父亲还在世时,能在一个炕上喝酒骂娘的过命战友。
“启明啊,把烟掐了吧。”廖局长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看看你,这才来广州几天,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羊城公安局虐待京城来的同志呢。”
侯启明像是没听见,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廖叔,我没事,扛得住。”
“扛得住?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廖局长把搪瓷缸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人已经抓到了,就关在咱们局子里,插翅也难飞。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也要一步一步办。你这样二十多个小时不合眼,不眠不休地硬耗着,是想在抓住凶手之前,先把自己的身体给熬垮吗?”
他看着侯启明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小子的脾气,跟他那个战死在朝鲜战场上的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廖叔,您不明白。”侯启明终于掐灭了烟头,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廖文辉,“这次的案子,处处都透着邪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了:“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那个嫌犯被抓的过程。”
廖局长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人赶到时,那家伙已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他身上有几处严重的钝器击打伤,后脑,后背,肩膀,全都是。可现场勘查的结果,除了他身边散落的一地碎瓦片和半截砖头,根本找不到任何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侯启明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巷子两边的居民楼,我们挨家挨户问过了,都说只听见枪响和有人喊抓贼,根本没人看到袭击者。就好像……是那些砖头瓦块自己长了眼睛,从屋顶上掉下来,把他给砸晕了过去一样。”
“你是说……有高手在暗中帮了我们?”廖局长瞬间抓住了重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知道。”侯启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我宁愿相信是碰上了什么硬茬子,起码还有个追查的方向。可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撞鬼了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那个暗中出手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谁?是敌是友?这些我们一概不知。”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对局势失去掌控的感觉,对他这种习惯了主动出击的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更别提那个嫌犯了。”侯启明继续说道,“等他醒了之后,就跟个哑巴一样。我亲自带人审了他十几个小时,车轮战,攻心计,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可那家伙,愣是一声不吭,眼神跟淬了毒的冰碴子似的,死死地盯着你,就是不开口。”
他越说,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牺牲了两名优秀的公安同志,跟着线索追到广州,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关键人物,结果却卡在了这里。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廖局长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启明,你听廖叔一句劝。越是碰到这种硬骨头,就越不能急。你先去招待所睡一觉,天大的事,等你睡醒了再说。这里有我盯着,保证出不了岔子。”
“我睡不着。”侯启明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牺牲的两个同志,他们的照片就在我眼前晃。我一闭上眼,就觉得对不起他们。”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猛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进来!”廖局长沉声应道。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平子,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却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他甚至来不及敬礼,便气喘吁吁地汇报道:“报告廖局!报告队长!那……那个孙子……他招了!他全都招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沉闷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侯启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死死地锁在平子身上。
廖局长也瞬间坐直了身体,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快说!他都交代了什么?!”侯启明一个箭步冲到平子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平子被他抓得生疼,却毫不在意,他喘匀了气,用最快的语速汇报道:“那家伙的心理防线,刚刚被咱们的预审专家给攻破了!他交代,他的本名叫山下凉太!是个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