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罗湖口岸(1/2)
十二月,南国的日头依旧毒辣,明晃晃地照在满是尘土的路上,空气里没有半点寒意,反而带着一股燥热。
摇摇晃晃颠簸了一上午的长途汽车,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总算停在了宝安县深圳镇的车站。
沈凌峰和刘卫东一前一后地下了车,被颠得快散架的身体终于踩上了实地。
两人不约而同地舒展着僵硬的胳膊和腿,缓解着一路的酸麻。
前方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并不算宏伟、却透着森严气息的建筑——九龙海关。
这座始建于前清的海关,在历史的洪流中几经易名,如今是连接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最重要门户。
它静静地矗立在这里,见证着无数人的期盼、离别与重逢。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楼顶的红旗却迎风招展,鲜艳夺目。
罗湖口岸前人头攒动,南腔北调的方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嗡嗡作响的声浪。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了旅客检查通道。
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和各色行李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内灯火通明,却更显拥挤。
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条缓慢蠕动的长龙,在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指挥下,依次走向检查台。
扩音喇叭里,正用着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和粤语,反复播放着通关须知。
木制的柜台被磨得光滑发亮,工作人员表情严肃,每一次盖章的声音,都像是锤子敲在等待者的心上。
刘卫东的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用。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阵仗,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一会儿看看那些拎着活鸡活鸭、神情紧张的乡亲,一会儿又好奇地打量着几个穿着呢料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明显是从对岸过来的“港客”,一会又看着那些在柜台后检查证件和行李的工作人员。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奇和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忍不住凑到沈凌峰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乖乖……这就是海关啊?这么多人!跟过年的时候去城隍庙似的。”
与刘卫东满眼的紧张与新奇不同,沈凌峰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前世的他,出入过世界各地最顶级的国际机场,眼前这略显简陋混乱的场面,实在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安静地跟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在拥挤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却早已越过攒动的人头,冷静地审视着整个查验通道的布局与人流的走向。
对他而言,这人声鼎沸的海关并非什么新奇之地,不过是此行路上,必须穿过的一道门罢了。
罗湖桥并不长,百米有余,却像一道无形的天堑,分割开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桥这边,是熟悉的绿军装和严肃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混杂着希望的味道。桥那边,则是穿着不同制服的港岛警察,神情淡漠,眼神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傲慢。
刘卫东紧紧跟在沈凌峰身后,手心微微出汗,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走出国门。
整个过程远比他想象中简单,检查行李,查验证件,简单询问几句,盖上戳,放行。
可当双脚真正踏上对岸的土地时,刘卫东用力地跺了跺脚,感受着脚下土地的质感,随即环顾四周,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却慢慢凝固了。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
眼前所见,是连绵的农田,波光粼粼的鱼塘,远处是起伏的、覆盖着绿植的矮山。
几条水泥路交错着伸向远方,路边零星散落着几座低矮的村屋,墙壁斑驳,样式和深圳那边农村的房子并无二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混合了泥土、水汽和牲畜粪便的熟悉味道。
“小……小峰,”刘卫东凑到沈凌峰身边,压低了声音,难掩语气里的困惑和失望,“我们这……就算过来了?这不还是乡下地方吗?跟我们旁边的那些公社有什么区别?”
他还以为一过关,就能看到满街跑的小汽车,还有那些画报上才有的、亮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洋楼”。
沈凌峰笑了笑,解释道:“刘叔,这里叫新界,算是港岛的乡下。真正的市中心在九龙和本岛那边。”
“哦……哦!原来是乡下啊!”刘卫东恍然大悟,心里的落差感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好奇,“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找个车去那个……九龙?”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下张望,寻找着类似长途汽车站的地方。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三三两两推着板车或挑着担子的本地人,就只有一些举着牌子、神情焦急等待接人的人群。
沈凌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下巴,朝那群接站的人中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刘卫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人群中有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身上穿着一套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挺括。即便在依然有些炎热的天气里,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扣着西装的扣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硬纸牌,高高举过头顶,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大字:沈凌峰。
“刘叔,我们走吧。”沈凌峰迈开步子,径直朝那个男人走去。
“哎。”刘卫东应了一声,拎着行李连忙跟上。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黑色西装男人也看到了他们。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凌峰身上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随即就被完美的职业素养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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