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香楼(2/2)
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黑色的烤漆在昏暗中泛着幽光,车杠上“永久”二字清晰可辨。
他熟练地跨上车,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如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然滑出巷口,汇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解放路,天香楼。
前世,他曾多次受邀来杭州,在西子湖畔的楼外楼、天香楼享用过美食。
他对那些名菜的味道记忆犹新。如今时空变换,物是人非,他很想知道,这个时代的国营天香楼,做出的菜肴,与他记忆中的味道,究竟有何不同。
自行车穿行在杭州的大街小巷。
这个年代的杭州,没有后世拥堵的车流和刺眼的霓虹,街道显得格外宽阔。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蜂窝煤燃烧的味道,夹杂着家家户户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真实而又充满了烟火气。
他凭着记忆,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解放路。
远远地,就看到了“天香楼”那块古色古香的招牌。
相比记忆中那个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酒楼,眼前的天香楼显得朴素了许多,但三层楼的建筑在当时依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关于天香楼的由来,世人只知它始于前清,是杭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但在沈凌峰的记忆中,这座楼的背后,藏着一个堪称风水教科书般的布局。
天香楼的创始人,并非什么御厨后人,而是一位姓汪的徽州盐商
。此人富甲一方,却深恐富不过三代,一心想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长久的基业。
于是,他请了一位当时极负盛名的风水大家,为他在杭州城内寻一处能“聚气生财”的宝地。
那位高人走遍杭城,最终在解放路选中了此地。
此地在风水上,正处于西湖水气与吴山山脉之气交汇的一个节点上,形成了一个“金蟾吞财”的格局。在此建楼,生意必定兴隆,财源滚滚。
但凡事有利有弊,“金蟾吞财”之局,财气过猛,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无镇压和疏导,极易引发祸事,犹如洪水滔天,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盐商听后大惊失色,连连请教破解之法。
高人指点,破解之法就在“名字”和“经营”上。他为酒楼取名“天香”。
这“天香”二字,明面上是说菜肴香气扑鼻,暗地里却取自“蟾宫折桂,天香满院”的典故。
桂花又称天香,是文人雅士的象征。
以此为名,便是要用“文气”来调和、疏导过于霸道的“财气”。
因此,天香楼从一开始,就不单单是个吃饭的地方。
它专门结交文人墨客、达官显贵,菜品精致,价格高昂,卖的不仅是味道,更是一种身份和体面。如此一来,汹涌的财气便化作了人脉、名望和社会地位,稳稳地沉淀下来,这才保了汪家数代的富贵绵延。
只可惜,如今时移世易,天香楼虽在,但只怕早已无人知晓这匾额背后“文气镇财”的深意了。
沈凌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自行车收进空间,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天香楼的大门。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便迎了出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沈凌峰一番,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小同志,一个人吃饭?”她的声音很清脆,但那审视的目光却毫不掩饰。
沈凌峰立刻就明白了,这位是这里的“管事”,类似于后世的大堂经理。
她是在盘他的底。一个少年人,单枪匹马地来天香楼吃饭,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露出一个少年人应有的腼腆笑容,甚至还带了点局促不安,仰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阿姨好。”他用清脆的嗓音说道,“我从上海来,本来要去临安探亲,结果错过了班车,得在杭州住一晚。出门前,我爷爷特地叮嘱过,说天香楼是杭州城里最有名的饭店,他年轻时最喜欢这里的西湖醋鱼。所以他给了我钱和粮票,让我路过一定要来尝尝。”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认真和天真。
当听到“上海”两个字时,女人锐利的眼神就柔和了几分,打量他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然——难怪这孩子气质和穿着都和本地人不一样。
而听到“探亲”、“爷爷叮嘱”,她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更是多了几分真切。在这个年代,一个听长辈话、出来见世面的孩子,无疑是最安全、最让人放心的形象。
最后,当沈凌峰坦然说出“爷爷给了我钱和粮票”时,女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番话不仅解释了他为何孤身一人,也说明了消费能力的来源,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她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哦,是这样啊。那快进来吧,小同志。外面风大。”
“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