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麻雀又来了(2/2)
念头一定,沈凌峰立刻收回神识。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冰冷的触感和厢房里那淡淡的霉味将他拉回现实。
睁开眼,眼底深处,成年人的算计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六岁孩童的清澈与纯真。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板上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借着月光,像一只小猫,踮着脚尖,来到鼾声如雷的大师兄陈石头床边。
陈石头的体格是几个师兄弟里最壮实的,睡得也最沉,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蒲扇般的大手垂在床沿。
沈凌峰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他那肌肉结实的胳膊。
“大……大师兄,醒醒……”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急切,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巨大的恐惧与兴奋。
陈石头睡得正沉,嘴里模糊地嘟囔了一句:“……山芋……我的……”
沈凌峰只好加大力气,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大师兄!金麻雀……它又来了……”
“金麻雀”三个字,如同投入热油里的一滴水,瞬间在陈石头的梦境中炸开。
他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身下的床板给撞裂。
“什么?!”陈石头睡眼惺忪,但眼睛里已经冒出了光,“小师弟,你说什么?金麻雀?”
“嘘!”沈凌峰立刻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前,紧张地看了一眼另一边床上二师兄赵书文的铺位。
陈石头立刻会意,连忙压低身体,硕大的脑袋凑到沈凌峰面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你快告诉我,它说什么了?”
沈凌峰小脸煞白,一副受到了惊吓又不敢声张的样子,他指了指浅滩的方向,“它……它说……张家浜那边……有好多好多……银色的东西在跳……”
他刻意用了最模糊、最孩童化的描述。
“银色的东西在跳?”陈石头脑子转得慢,但对“吃”有关的事情却异常敏感。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像铜铃,“鱼!是鱼!”
第一次金麻雀显灵,就找到了一枚古币,换了不少钱票;上一次显灵,更是救了个孩子,还让他们搭上了上海造船厂后勤副厂长这条线。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证明了“金麻雀”的神异。对于脑袋里只有“吃”和“师父师弟”的陈石头来说,金麻雀说的话,比祖师爷显灵还管用!
“走!”陈石头一拍大腿,翻身就要下床,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验证这个神迹了。
“等等!”沈凌峰一把拉住他,“把三师兄也叫上吧,人多,抓得也多!”
陈石头一愣,挠了挠头,觉得小师弟说的有道理。
那么多“银色的东西在跳”,光靠他们两个人,一个抓一个拿,确实有点手忙脚乱。
“而且……”沈凌峰垂下眼帘,小手紧紧攥着陈石头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怯意,“天这么黑,我……我有点怕。”
这副模样,瞬间击中了陈石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立刻拍着胸脯,压低声音保证道:“小师弟别怕!有大师兄在!行,咱们叫上老三,他鬼点子多,跑得又快,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对于三师弟孙猴子,陈石头是认可的。虽然这家伙有时候油嘴滑舌,但找东西、探路子的本事,确实没人比得上。
两人猫着腰,又摸到了另一张床铺前。
孙猴子的睡相和陈石头截然相反,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警惕的野猫,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陈石头刚伸出手,还没碰到他,孙猴子就猛地睁开了眼,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谁?”
“是我。”陈石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孙猴子看到是大师兄和小师弟,警惕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但依旧没有放松,他一个翻身坐起,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准备去伙房偷山芋吃?”
沈凌峰没等陈石头开口,抢先一步,用同样的气声道:“三师兄,金麻雀……说张家浜那边有鱼,好多好多鱼。”
孙猴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不像陈石头那样对“金麻雀”有着盲目的崇拜,但他信奉一个更简单的道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管它是金麻雀说的还是灶王爷说的,只要有鱼,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真的假的?”他死死盯着沈凌峰,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沈凌峰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真的!它说……有好多好多银色的东西在跳……”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就从角落里插了进来。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们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是二师兄赵书文。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老旧的黑框眼镜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月光,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审视与不耐。
他扶了扶镜框,眉头紧锁,语气里那种知识分子特有的警惕与不屑,让狭小的房间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封建迷信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