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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由市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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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市场,前几年还是被政策默许的,可到了年头上,上面就发了文,严禁私下交易,打击一切形式的“投机倒把”。

一夜之间,自由市场就从半公开转入了地下,成了藏在城市毛细血管里的“黑市”。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由市场就在东昌电影院前面的那一大块空地上,原本是人声鼎沸、百货云集的所在。

可现在,那片空地冷冷清清,只有几家修洋伞、修钢笔、修鞋、修锅锔碗的摊子。

摊主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眯着眼睛拢着手,半天也等不来一个客人,只是呆坐着,像是嵌进这灰色背景里的雕塑。

还有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搭着梯子,在电影院的外墙上粉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巨幅标语。

沈凌峰心里清楚,越是严禁,这地下的交易就越是猖獗。

因为人要吃饭,要活命,这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是什么也禁不住的。

市场不会消失,它只会像水一样,被堵住了这里,就一定会从别的什么地方漫出来,渗进这城市的每一条砖缝,每一寸泥土里。

沈凌峰早就通过麻雀分身知晓,真正的交易地点,并不在这片空旷的广场上,而是藏在电影院旁边,那片迷宫般的老旧弄堂里。

他没有丝毫停留,把最后一口烘山芋塞进嘴里,像个无所事事、四处闲逛的孩童,迈着小短腿,绕过正在粉刷墙壁的工人,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又窄又深,路面是青石板铺成的,两边的墙角上满是青苔,头顶是“万国旗”般晾晒的衣物,将本就不多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夹杂着煤烟味和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霉味。

刚一拐进去,他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一个靠在电线杆上抽着烟的年轻男子,用警惕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眼,见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便又挪开了目光,继续看着周围的动静。

越往里走,人越多。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压低了的窃窃私语和警惕的眼神交换。

除了最常见的粮食、蔬菜、鸡蛋、布料,沈凌峰甚至看到了有人在偷偷交易接着一辆二八大扛。

在这年头,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扛,不亚于后世的一辆小轿车,是足以让一个姑娘点头嫁人的重要“大件”。

沈凌峰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

这东西,暂时还不是他能觊觎的。

他矮小的身躯在人群的腿脚间穿梭,像一条游鱼,毫不引人注目。

孩童的身份,在此刻成了他最好的伪装,他那双清澈得不似这个年纪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棉袄的女人,正和一个戴着狗皮帽的男人低声交易。

女人的手死死攥着几张小纸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粮票。在这个时代,这比印着工农联盟的“大黑十”还要金贵。

狗皮帽男人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露出一块肥多瘦少的猪肉。

那白色猪油在阴冷的空气里凝结着,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女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斤粮票,外加两尺布票。”狗皮帽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肥肉能出油,这点瘦的,给你家小囡解解馋,多划算。”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那块肉打败了。

她颤抖着手,将粮票和布票递了过去,换回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她将油纸包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头也不回地快步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沈凌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确认了自己记忆中的判断。

在这里,硬通货不是钱,而是票。

票,才是维持生存的根本。

而那些能绕开供销社,直接拿出肉、油这类稀缺物资的人,显然有更深的门路。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狗皮帽男人。

男人做完生意,并不没有离开,他靠在立柱上,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假寐的狼,看似懒散,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市场,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种人,就是这个时代灰色地带的王者——“倒爷”。

他们嗅觉灵敏,门路广博,像水蛭一样附着在计划经济的庞大身躯上,吸取着最肥美的养分。

沈凌峰暗暗记下这张脸。

或许,以后会有打交道的机会。

走出巷子,几个半大小子正兜售着他们的“战利品”——一串串用草绳拴着的麻雀,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刚打下来的麻雀!五分钱一串!”

“便宜卖了!拿回去拔毛烤了吃,香得很!”

叫卖声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但真正掏钱的却寥寥无几。

原因无他,麻雀太多了。

当一种东西泛滥到随处可见时,它也就不值钱了。

更何况,这小东西肉少毛多,处理起来费事,远不如一小块实实在在的肥猪肉来得诱人。

沈凌峰看着那些被廉价处理的麻雀,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再转向不远处那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黄浦江支流——张家浜。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抬头望天,用尽一切办法去打那些天上的麻雀。

但有谁……有谁低头看过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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