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磬音化雨镇魍魉 理服双拳破冥焚（1/2）
迷踪峡谷边缘，阴风呼啸。
玄玑三人借着地脉混乱与峡谷迷雾的掩护，勉强将追兵甩开数里，但勾魂尊者种下的“附骨魂印”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如暗夜中的灯塔，为追兵指引方向。石磐左臂微颤，方才硬接赤煞圣尊一刀留下的暗伤仍在侵蚀筋肉；清漪面色苍白，连续施展水月秘术与高强度的空间挪移，令她神识负荷颇重；玄玑虽气息相对平稳，圣尊初成的道韵尚需时间稳固，面对两名老牌圣尊与五名配合默契的尊者围追，亦感压力如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玄玑目光扫过前方更加幽深险峻的峡谷裂口，又回望后方那七道越来越近的凶煞气息，心中急思对策。迷踪峡谷地形虽复杂，但对方有魂印指引，迟早会被追上。若深入峡谷核心，万一触发更凶险的天然禁制，恐是两败俱伤之局。
《孙子兵法·九地篇》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但此刻，亡地易投，生路难觅。
就在赤煞圣尊那标志性的焚天巨刃光芒已能穿透迷雾，勾魂尊者幽魂幡的凄厉鬼啸近在耳畔之际——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神魂、镇伏心魔的钟磬之音，毫无征兆地自峡谷上方虚空中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盖过了狂风呼啸、鬼哭狼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声音中正平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规矩”与“道理”之意，仿佛一位敦厚长者在不疾不徐地讲述着天地间的至理。
随着磬音扩散，周遭肆虐的阴风为之一静，翻涌的迷雾也稍稍平复。勾魂尊者的鬼啸声仿佛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赤煞圣尊刀芒中的暴戾之气也莫名削弱了三分。
所有人，包括玄玑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峡谷上方百丈处，虚空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圈涟漪，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如同田间老农的老者，正背着手，一步一步自虚空中“走”下来。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自然生出一朵由纯粹道韵凝结的淡金色莲台虚影，托着他缓缓下降，说不出的从容写意。
老者头发花白，随意挽了个道髻，用一根枯树枝别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却仿佛映照着周天星斗运转、人世因果交织的无尽玄机。
正是执法殿核心长老之一，已臻渡劫期（劫主境），走“力之极”道路，却尤擅“以理服人”的——玄磬长老！
“唉，大老远的，就听见这边叮叮当当、鬼哭狼嚎的，吵得人心烦。”玄磬长老双脚落地，踩在坚实的岩石上，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语气如同在抱怨邻居家的狗叫得太凶，“老头子我还想着清净清净，琢磨琢磨《中庸》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道理呢！你们这帮小混蛋啊，就不能学学人家，讲点道理，动什么手嘛？”
他说话间，目光温和地扫过勾魂、赤煞七人，最后落在玄玑三人身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了然。玄磬长老一直都在，不过是看到玄玑三人的僵局才现身！
玄玑三人又惊又喜，连忙行礼：“弟子玄玑（石磐、清漪），拜见玄磬长老！”
“免礼免礼。”玄磬长老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脸色惊疑不定的勾魂与赤煞，脸上笑容更盛，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哟，这不是幽冥海的勾魂小朋友，还有焚天谷的赤煞小兄弟嘛？几百年不见，修为没见涨多少，这拦路打劫、以多欺少的本事，倒是越发熟练了啊。你们这些余孽怎么还没死绝呢”
勾魂尊者面色阴沉如水，眼中鬼火跳跃不定。他竟完全没察觉到这老家伙是何时到来、如何到来的！对方气息圆融，与天地合一，若非主动现身，他根本感知不到！这只能是境界远超于他的存在！
赤煞圣尊脾气更暴，虽也心惊，但自恃有两人，且对方似乎只有一人，强压惊惧，巨刃一指，喝道：“老东西！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道宗的玄磬是吧？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剁了喂我的焚天刃！”
“啧，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玄磬长老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道德经》有云：‘强梁者不得其死。’ 你这动不动就要剁人喂刀的脾气，很容易短命的，知道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向前，走到玄玑三人与对方七人之间的空地上，背对着玄玑他们，仿佛完全没把眼前两名圣尊五名尊者的阵容放在眼里。
“还有你，勾魂。”玄磬长老又看向勾魂尊者，指了指他手中的幽魂幡，“这玩意儿，炼了多少生魂了？怨气冲天，有伤天和啊。《太上感应篇》怎么说的？‘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你就不怕哪天因果反噬，被幡里的怨魂反噬，自己也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勾魂尊者被他这轻描淡写却又直指要害的“说教”弄得心头火起，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背升起。这老道看似温和，言语间却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底细与恐惧！
“老匹夫！休要逞口舌之利！”勾魂尊者尖啸一声，手中幽魂幡猛然暴涨，化作百丈巨幡，无数漆黑厉魂如潮水般涌出，结成一座“万鬼蚀天大阵”，铺天盖地罩向玄磬长老！“既然你找死，本尊便成全你！万鬼噬魂！”
赤煞圣尊也怒吼一声，焚天巨刃赤芒冲霄，一式“焚天煮海”紧随其后，炽烈刀芒仿佛要将整片峡谷都蒸发掉！他打定主意，趁这老道应对鬼阵时，联手一击必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圣尊手忙脚乱的联手一击，玄磬长老却只是“唉”了一声，仿佛在叹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又闯祸了。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祭出他那威名赫赫的本命法宝“昊天镜”。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甚至还有几处老茧，完全像是一双常年劳作的老农的手。
然后，他对着那遮天蔽日的万鬼大阵，以及其后焚天煮海的赤红刀芒，轻轻地、像是拂去桌上灰尘般，挥了挥袖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碰撞的轰鸣。
只有一种仿佛天地本身在“纠正”某种“错误”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波动，随着他袖袍的挥动，荡漾开来。
《文始经·三极篇》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玄磬长老这一袖，看似随意，却隐隐契合了“人发杀机”中那“天地反覆”的至理——只不过，他“反覆”的，是对方法术神通赖以存在的“道理”与“根基”。
首先撞上这股波动的，是那万鬼蚀天大阵。
原本凄厉尖啸、怨气冲天的无数厉魂，在触及那波动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滚烫油锅的冰块，尖啸变成了茫然的呜咽，漆黑怨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淡化。阵法的核心符文更是剧烈闪烁，然后“噗噗”几声，如同烧断的灯芯，接连熄灭。
不过一息之间，那足以侵蚀圣尊神魂的恐怖鬼阵，便烟消云散，只剩几缕稀薄的黑气，被峡谷的风一吹，无影无踪。勾魂尊者手中的幽魂幡更是光芒黯淡，幡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紧接着，是赤煞圣尊那焚天煮海的刀芒。
炽烈霸道的刀气，在触及那股波动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包容一切、化解一切的“柔墙”。刀芒中的毁灭与暴戾之意，被那“柔墙”悄然吸收、转化、抚平。百丈刀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最终在距离玄磬长老身前三尺处，彻底消散，只余下一股温热的气流，吹动了玄磬长老几缕花白的发丝。
赤煞圣尊目瞪口呆，握着巨刃的手都在颤抖。他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你看，”玄磬长老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呆若木鸡的勾魂赤煞二人说道，“打架呢，不是谁声音大、谁样子凶，谁就厉害的。《庄子·人间世》有言：‘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 要懂得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你们那两下子，看着吓人，实则根基虚浮，戾气太重，违背了天地‘中和’之道，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语重心长”：“就比如你，勾魂。炼魂夺魄，看似速成，实则是走捷径，损了阴德，乱了阴阳。魂魄乃生灵之本，天地所赋，你强行拘役炼化，就是在跟天地法则对着干。短时间看似得了力量，长久来看，道心有瑕，境界难固，天劫难过啊。听老头子一句劝，把这破幡扔了，回头是岸，还能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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