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哪怕多活一秒（2/2）

“在我很小的时候……”

龙川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的墙壁上，但焦点显然不在那里。

“那个时代……叫黄金纪元。”

龙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骄傲？

“你可能想象不出来，”

他微微歪了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的东西，

“那时候的蓝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天空是三种颜色渐变的，因为我们有大气调节系统。”

“城市漂浮在半空，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

“人们出门不用走路，有悬浮平台，想去哪儿，想一想，平台就自动带你去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我家……不算特别富有，但也不穷。”

“父亲是个基因序列设计师，母亲是古典艺术研究院的学者。”

“我还有个弟弟，小我两岁。”

龙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

“我那时候的理想，是想当个星际探险家。”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特别幼稚，对吧？觉得宇宙那么大，应该去看看。”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龙川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维克斯博士的‘升华’理论开始流行。”

他的语气变得很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藏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最开始，只是一些年纪很大、身体快不行的人选择‘升华’。”

“大家都觉得，这是科技的进步，是给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第二次生命。”

“后来……慢慢就变味了。”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侧太阳穴的位置，那里没有任何特殊痕迹，

但动作很自然，像是曾经那里有什么。

“一些社会精英、学者、艺术家……开始主动选择‘升华’。”

“他们说，肉体会衰老，会限制思维，只有挣脱了这具躯壳，意识才能真正自由，才能专注于‘更伟大的事业’。”

龙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讽刺：

“我母亲……就是第一批被这种说法吸引的人之一。”

他看向小白，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她开始整天跟我父亲吵架。她说父亲的思想‘太保守’，‘被血肉之躯的局限性束缚住了’。”

“她说她要去追求‘更高层次的存在形式’。”

龙川笑了笑，那笑容很冷：

“我父亲不同意。他是搞基因工程的，他觉得生命的本质就在那串复杂的DNA编码里，抛弃了肉体，等于抛弃了生命的根源。”

“他们吵了整整三年。”

“后来……”

龙川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母亲带着我弟弟，去做了‘升华’。”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说话的声音。

“我还记得他们‘升华’完，第一次回家时的样子。”

龙川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外表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只是皮肤摸起来……有点凉。”

“眼睛特别亮，但不是那种有温度的光，是像镜子一样的光。”

“我弟弟那时候才十岁。”

他的声音很轻，

“他跑过来抱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机械结构在轻微震动。”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说：‘哥哥，我现在永远不会生病了，也不会死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