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杯酒辞旧我 更名赴新途(1/1)
历经了一场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算计与周旋,众人齐心协力层层解围,终于护得程闻溪脱离险境,看着这个受尽磋磨的男人最终寻得安稳妥帖的去处,郑老板端着手中半盏温茶,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心底翻涌起万千感慨。半生浮沉打磨出的通透与江湖人骨子里的热忱揉在一处,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历经世事的温和与笃定,开口道:“今天这顿便算是前尘事了,权当收尾。晚上我做东,咱们再寻个好地方,热热闹闹吃一顿——一来给闻溪压压惊,抚平这些日子的惶惑不安;二来庆贺他终于拨开迷雾,寻得安身立命的好去处;三来,谢各位仗义出手,不计得失帮了这苦命孩子一把。”
话音落,席间众人纷纷颔首应和,皆是满心赞同与欣慰。这顿午宴便在一派融洽温情、暖意融融的氛围里缓缓落幕,一群原本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人,竟因这一场仗义相助的际遇,彼此结识、惺惺相惜,结下了难得的情谊。程母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终于摆脱阴霾,又望着满桌真心相助的好心人,苍老的脸上满是动容,眼角泛着湿润的笑意,布满细纹的手不停对着众人拱手作揖,声音哽咽又恳切:“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不嫌弃我家闻溪性子软、没出息,还肯掏心掏肺帮他,我这做妈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暮色渐沉,夜幕如绸般缓缓铺开,华灯初上,街巷间飘起饭菜的香气。郑老板向来言出必行,早早订好了城中一家主打挂炉烤鸭的老字号餐馆,包厢内悬着暖黄的宫灯,柔光漫洒,将木质桌椅与雕花窗棂衬得格外温润。桌上重新摆满佳肴,皮脆肉嫩的烤鸭切得齐整,搭配着葱丝、黄瓜与薄饼,各式热菜蒸腾着热气,白酒斟满瓷杯,清冽醇香,啤酒倾入玻璃杯,浮起绵密的泡沫,满室皆是烟火暖意。
程闻溪长到二十多岁,自幼谨小慎微,极少碰酒,更从未这般主动端杯。可今夜,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杯接一杯地将辛辣的酒水灌入口中,滚烫的液滑过干涩的喉咙,一路灼烧至胸腔,那股灼热感翻涌而上,烧得他眼底渐渐泛红,也烧得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再也无处藏匿。
他向来沉默寡言,性子绵软怯懦,遇事只会一味退缩、忍让,从不敢与人争执,更不懂反抗,活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今夜,借着微醺的酒意,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颠沛的苦难、前路茫茫的迷茫、不甘于平庸的愤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所有隐忍与克制。
他重重放下酒杯,双手紧紧撑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初只是沉默地垂着头,肩膀轻轻抽动,下一秒,滚烫的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湿痕。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落泪,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窘迫难堪,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懂他的苦楚,终于有人伸手拉他出无边泥潭,终于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等到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我……我想改名字。”
他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不算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里的温热气息,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静静聆听,没有一丝惊扰。
“我不是一时兴起闹着玩,是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才决定的。”程闻溪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原本怯懦的眼底,竟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我爹今年走了,‘闻溪’这个名字是他亲手取的,他说‘溪’是山间溪水,清浅温柔,是美好,是幸福,是盼我一辈子平淡安稳、无风无浪。我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是想护我一生平安,可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尝过安稳的滋味,一直软弱,一直懦弱,任人欺负,任人算计,活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攥住冰凉的酒杯,指节泛青,声音里裹着破茧而出的狠劲与决绝:“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心里清楚,曾经那个胆小怕事、任人宰割的程闻溪,已经死了。死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死在那些被人构陷、无处诉苦的委屈里,死在那个软弱无能、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自己手里。我不想改得太多,不想忘了我爹的初心,只想把‘溪’字,改成‘道’。”
“程闻道。”
他一字一顿,郑重地念出这个全新的名字,眼底闪着赤诚的光,带着没读过多少书却格外纯粹执着的信念:“我没读过什么书,可我听过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可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逆来顺受地活了。我要在这人间烟火里拼一把、搏一把,不求什么惊天动地,只求快意本心、踏实做事,不再软弱,不再任人拿捏,不再让我妈跟着我受委屈。你们别笑我说得大话,什么江湖厮杀,不过是心里的比喻,可我就是想彻头彻尾变个人,变成能护住我妈、能靠自己站稳脚跟、能堂堂正正抬头做人的人。”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轻响,能听见酒杯边缘酒液滑落的微声。
满座之人,无不动容。
没有半分嘲笑,没有一丝轻视,只有满心的心疼、动容与由衷的敬佩。
蒲昙第一个猛地站起身,眼睛很亮,向来火爆直率的性子,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声音格外郑重恳切:“好!程闻道!这名字改得好,改得痛快!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以后你就叫程闻道,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躲在角落里的程闻溪了!”
易隽熙轻轻抬手鼓掌,语气满是认可:“闻道,好名字,有风骨,有志向,藏着新生的期许,往后我便唤你闻道。”
郑老板缓缓端起面前的白酒杯,稳稳站起身,声音厚重而温暖,带着兄长般的笃定与支持:“朝闻道,夕死可矣,改得好!这不是更名,是蜕变,是新生!师傅全力支持你,往后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
小朱、凯文、大卢等人纷纷起身举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齐声应和:“闻道!以后就叫闻道!恭喜你,重获新生!”
程母坐在主位上,望着儿子通红却无比坚定的脸庞,浑浊的眼泪不停滑落,却咧着嘴笑得欣慰又骄傲,粗糙的袖口不停擦着眼角,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改!妈全力支持你!我儿长大了,终于懂得要蜕变、要站直了活!不管你叫闻溪还是闻道,永远都是妈的好儿子,好好活,挺直腰杆活,妈陪着你!”
满室暖灯灼灼,满桌酒菜飘香,满座挚友相伴,满心皆是新生的滚烫与希望。
杯酒相碰,清脆作响,那声响撞碎了过往所有的苦难、软弱与不堪,撞开了前路无尽的光明、坦荡与希望。
那个怯懦隐忍、受尽磋磨的程闻溪,在今夜的酒与泪中,在众人的温暖与期许里,彻底归于尘土,不复存在。
而新生的程闻道,迎着满室柔光与众人赤诚的目光,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准备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烈滚烫、向阳而生的全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