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京渝遥相望 夜色各归心(1/1)
程闻溪如今的日子,在他自己看来,是真真正正的安稳踏实,半点多余的忧虑都没有。他本就不是心思深沉、目光长远的人,从前那些颠沛、窘迫、身不由己的日子熬过去,眼下这般平淡有序的生活,已然让他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最让他觉得心安的,是母亲的境况终于落定。年近六十的母亲,从前为了生计,做环卫工,风吹日晒,辛苦不说,好在始终还算稳定就行。可如今到了北京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大城市,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如今总算在家附近的一家中档小区,谋到了一份物业保洁的工作,不仅签了正规稳定的劳务合同,每月有雷打不动的固定工资,还领到了小区物业统一配发的保洁工装。那天母亲捧着崭新的藏蓝色工装,指尖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踏实,那一幕,程闻溪至今清晰地记在心里。工种和从前的环卫相差无几,可这份“稳定”二字,对一把年纪、再也经不起奔波的老人而言,便是天大的依靠。
他和母亲没什么宏大的志向,母子俩相依为命,所求不过是靠自己一双手,勤勤恳恳干活,一点点把从前欠下的债还清,能在北京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有个落脚之地,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便已是感恩戴德,只觉得是老天爷有眼。至于什么流量热度、什么人心算计、什么圈子倾轧,他从未细想,也不愿去想,只一门心思守着眼前这份安稳,埋头做好理发店里的活计,不给老板添麻烦,不让母亲再为自己操心。
可他看得简单、活得纯粹,旁人却早已把局势看得通透,小朱一行人先前的担忧,半点不差。刘老板本就是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于算计、洞察人心,又怎会看不透眼下的局面?他心里打的算盘,从来不是真心栽培程闻溪,而是如何把这棵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摇钱树”彻底锁死,榨干他身上最后一丝流量价值,再弃之如敝履。
在刘老板眼里,流量时代本就是最现实不过——一个人可以被瞬间捧上神坛,一朝封神,也能在庞大的舆论体量里,转瞬烟消云散。他打的就是一手“捧杀”的主意:先借着现有热度,再把程闻溪往上捧一捧,趁着众说纷纭、话题不减的时候,把能赚的利益、能套的资源尽数攥到手,等架子搭完、热度耗尽,或是高处引来旁人打压,让程闻溪狠狠跌下去,届时一切骂名与后果,都与他刘老板毫无干系。
而眼下的苗头,早已显露:不少老粉丝、旁观者,都渐渐觉得他们如今的做法太过功利,满是圈钱意味,早已没了最初的纯粹与真诚。这本就是最危险的信号,可刘老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想趁着这波尚存的热度,赶尽榨绝。
同为京城美发圈的人,刘老板心里何尝不羡慕易隽熙、蒲昙那样站在金字塔尖的顶流人物?只是那两位根基深厚、人气滔天,他纵使心有不甘、暗自眼红,也半分不敢招惹,更不敢有半分不敬。可程闻溪不同,这小子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与那两位有过一面之缘,得了几句客气的寒暄,根本算不得什么深交,却也因此沾了几分难得的热度。在刘老板看来,这便是最可用的“筹码”,不用白不用,只要把这最后一点流量价值啃食干净,就算完成目的。
为了把程闻溪彻底绑在身边、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他心里甚至盘算起一份类似阴阳合同的约束,只是眼下还不急着摊牌。他打算先对着程闻溪说尽客套话术,画足未来的大饼,装作一副真心实意要栽培他、器重他的模样——反正这小子性子单纯、心思简单,极易轻信他人,稍加安抚与许诺,便会乖乖听话,任他摆布。
北上的车队,还在朝着北京的方向日夜兼程。
郑老板一些人也是挺辛苦的,不过这个行程中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就比如,郑老板的夫人和女儿就是以比较轻松的心情过来玩的。北京本就是举世闻名的古都,天坛的庄严肃穆、故宫的恢弘厚重、什刹海的悠然烟火,都是难得一观的景致,一家人借着这次机会,既能去看望程闻溪,也能顺路逛一逛京城风光,也算一举两得。
一路疾驰,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墨色的绒布,笼罩住整条高速路。等到换小朱握方向盘时,窗外夜空晴朗,视野开阔,远处的路灯光线清晰,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恶劣夜况。小朱心里惦记着尽早赶到北京,尽早见到程闻溪,尽早戳破刘老板的算计,便开口提议:“这天儿不错,视线也好,要不咱们再赶赶路,早点到心里也踏实。”
车里其他人闻言,都没有多言反对,毕竟所有人都心系程闻溪的处境,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抵达。可时间一分一秒推移,等到指针划过深夜十二点,郑老板还是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开口,要求在沿途就近的小城停车住宿,不再连夜赶路。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郑老板的声音沉稳,带着多年经商养出的责任心,半点不含糊,“咱们是去办事、去看人,不是去拼命,绝对不能为了赶时间,把安全抛在脑后,那是最糊涂、最不对的事。”
众人听了,也都明白郑老板的顾虑与妥当,无人再有异议,便就近下高速,在小城的酒店歇下,养精蓄锐,等待次日继续北上。
与一路奔波、心怀忐忑的北上车队不同,千里之外的重庆,已是深夜灯火璀璨,满城烟火气。
凌蕾一行七人,在下午时分顺利抵达重庆江北国际机场。经过落地、取行李、乘车前往市区的一番折腾,此刻早已是深夜,可这群刚毕业的年轻人,外加特意赶来的卢靖轩,个个年轻气盛、精力旺盛,即便坐了飞机、耗了大半天时间,也丝毫没有疲惫之感,满心满眼,都是初临这座西南烟火大城的新鲜与雀跃。
一行人最终落脚在解放碑附近的一家酒吧,没有喧闹的拼酒起哄,只是闲坐在一起,吹着山城湿热的晚风,听着耳边地道的川音与街边热闹的市井声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对接下来行程的期待。作为半个本地人的凌蕾,看着身边这群眉眼鲜活、笑闹不停的年轻人,再望着眼前熟悉又亲切的山城夜景,心里满是松弛与欢喜。
旅行的第一天,便在这深夜的热闹与新鲜感里缓缓铺开。
京渝两地,相隔千里,一头是藏着算计与牵挂的北上征途,一头是满是轻松与期待的山城初夜;有人守着单纯的安稳,对周身危机浑然不觉,有人打着阴险的算盘,只待榨干最后价值;有人星夜兼程,心怀担忧,有人闲坐夜色,满心欢喜。
同一片夜空下,各有各的前路,各有各的心事,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