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立誓言(1/2)
墟野之主的反问在凹坑内回荡,带着星图流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凌烬,等待着答案。
“凭什么相信你?”
凌烬的质问直指核心。在这片充满背叛、污染和绝望的土地上,信任是最奢侈也是最危险的东西。一个突然出现、实力深不可测、自称荒野意识化身的陌生存在,轻描淡写驱退了致命的“清道夫”,然后抛出“反抗军盟友”和“掌控噬神诀之路”的诱人饵食——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岳擎、夜瞳、石狰也紧盯着墟野之主,手中的武器并未放松。尽管对方展现了匪夷所思的力量,但经历过哨站自毁程序的他们,对任何超出理解范畴的“善意”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面对四人的戒备和质疑,墟野之主——或者说,“墟”——并没有露出不悦或急切的神色。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信任?”他轻轻咀嚼着这个词,星图眼眸中流光溢彩,“确实,在这片被谎言和欲望浸透的荒野,这个词早已贬值。那么,我们换个更实际的角度。”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赤足踩在灰尘上,依旧没有发出声音。这个动作让岳擎和石狰瞬间绷紧了身体,但他随即停下,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皮肤下游走的星图纹路更加清晰。他没有攻击,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一点微光开始凝聚。并非璀璨的星光,也不是狂暴的能量,而是一幅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呈现的,赫然是元墟荒野的微缩地貌!枯萎平原的灰黄、哭嚎石林的嶙峋、风化裂谷的深邃、甚至隐约能看到他们之前藏身的地下溶洞和石裔族地下城的模糊轮廓!而在这些地貌之上,分布着许多光点——大部分是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蠕动,聚集在几处固定的区域(显然是神魔哨站或据点);少数是暗淡的土黄色,分散且隐蔽(或许是石裔族或其他荒野原住民的聚落);还有几处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在荒野最偏僻、能量最混乱的角落闪烁,时隐时现。
“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就是你们所说的‘反抗军’残存据点。”墟野之主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的人数不多,力量分散,补给匮乏,内部也因为理念和生存压力而存在分歧。神魔的巡逻队和清扫傀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犁过一片区域,他们不得不像地鼠一样不断迁徙、躲藏。”
影像中,几处暗红色光点突然移动,组成小队,扑向一处淡蓝色光点所在的区域。淡蓝色光点迅速分散、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两三点仓皇逃向更深的混乱能量区。
“这是三个月前,发生在‘腐臭沼泽’边缘的一次清扫。”墟野之主解释道,“反抗军在那里的一个临时营地被端掉,损失了十七人,包括他们一位擅长草药和治疗的老医师。”
他的目光转向凌烬:“他们迫切需要新的力量,新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火星。但他们也很警惕,对外来者,尤其是……身怀神魔力量的存在。”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凌烬手中的源核和体表未完全消退的暗金纹路。
“而你,”墟野之主收回手掌,影像消散,“你带着神魔制造的最高危险品之一,修炼着神魔禁忌的功法,却又明显在抵抗着被功法同化的命运,甚至……你的同伴中,有石裔族的战士,有身负古老影族血脉的潜行者,还有一位剑心蒙尘却依旧锋利的人族剑修。这样的组合,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信号。反抗军里那些还没被绝望完全吞噬的家伙,会对你们充满好奇,也会充满怀疑。”
“所以,”凌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作为中间人?或者说,引荐人?”
“可以这么理解。”墟野之主点头,“我在这片荒野存在了足够久,久到见证过反抗军最初的诞生,也目睹了他们一次次挣扎和失败。我与他们并非从属关系,更多是一种……观察与偶尔的互助。我不直接介入他们的具体事务,但我认可他们存在的价值——作为这片荒野‘反抗’意志的一种体现。而你们……”
他顿了顿,星图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你们身上带着‘变数’。那个哨站的自毁,你们拿到‘饕餮之种’,你初步驯服它……这些事,已经引起了某些‘目光’的注意。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荒野乱撞,或者试图独自返回石裔族领地,你们存活的可能性,不会超过三成。”
“地底的‘清道夫’只是第一波。神魔不会放任一枚‘源核模板’流落在外,尤其是这枚源核似乎还与某个‘适格者’产生了联系。接下来,会有更专业、更强大的追踪者和猎杀小队被派出来。你们躲不过。”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在四人心头。刚经历恶战、侥幸逃生的些许庆幸,瞬间被更大的危机感取代。
“跟你走,去见反抗军,我们就能安全?”岳擎声音低沉。
“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墟野之主坦诚得令人心惊,“反抗军自身难保。但至少,他们能提供相对隐蔽的藏身处,一些关于神魔行动规律的情报,或许还有……关于《噬神诀》和源核的、来自不同角度的古老记载或经验。总比你们现在这样,带着一个明显的‘信标’,在荒野中盲目逃亡要好。”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反抗军里,并非全是庸碌之辈。有些人,或许能帮你更好地理解你手中的力量,甚至……帮你找到压制《噬神诀》反噬、真正将其化为己用的方法。毕竟,他们与神魔对抗了这么久,总有些特别的收获。”
凌烬的心脏猛地一跳。压制反噬,真正掌控……这是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每一次动用《噬神诀》的力量,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源核的获取暂时缓解了力量枯竭的危机,但也带来了更深层次的同化风险。如果反抗军真的有相关的知识或方法……
“我们需要商量。”凌烬看向岳擎三人。尽管他是队长,但如此重大的决定,关乎所有人的生死,他不能独断。
墟野之主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几步,重新悬浮起来,背对着他们,面向凹坑外昏暗的石林,仿佛在欣赏风景,给予他们私密的空间。他皮肤下的星图纹路静静流淌,与周围荒野的紊乱能量场奇异地和谐共存。
四人迅速聚拢。凌烬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刚才的交流和自己对源核状态的感知,以及墟野之主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快速分享。
“风险很大。”夜瞳第一个开口,冰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冷静的分析,“这个‘墟’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反抗军情况未知,可能内部不稳。我们带着源核过去,可能被视为宝物,也可能被视为灾星。而且,一旦踏入反抗军的地盘,我们可能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会被打上‘反抗军关联者’的标签,引来神魔更直接的针对。”
“但他说得对。”石狰闷声道,他摸了摸自己焦黑的小腿,又看了看岳擎塌陷的肩膀和凌烬虚弱的脸色,“我们现在这鸟样,能去哪儿?回石裔族?路上能躲过追杀吗?而且这亮晶晶的玩意……”他瞥了一眼源核,“带回地下城,万一引来神魔大军,不是害了族长他们吗?”
岳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剑粗糙的剑柄。他的目光在凌烬苍白的脸、夜瞳警惕的眼、石狰焦灼的神情之间移动,最后落在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肩上。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时刻提醒着他,他们现在的处境是何等糟糕。
“队长,”岳擎看向凌烬,声音沉重,“关键在于你。源核在你手里,《噬神诀》的力量在你身上。那个‘清道夫’是冲它来的,后续的追兵也必然是。我们三个,可以陪你死战到底,但……如果真的有别的路,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凌烬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矿洞深处的血色祭坛,闪过裂谷桥梁上虚空兽的黑暗,闪过三头六臂时那种力量澎湃却灵魂抽离的恐怖感,闪过掌心源核那冰冷又灼热的触感,更闪过岳擎三人一路以来不离不弃、以命相护的情景。
他不能让队友因为自己的选择和身上的麻烦而白白送死。
他也确实需要关于《噬神诀》、关于源核的更多信息。盲目摸索的下场,很可能就是彻底沉沦。
反抗军……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势力。尽管前途未卜。
赌一把?
他睁开眼,眼中暗金色的漩涡已然平息,只剩下深褐色的眸子,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意。
“我们去。”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去见反抗军。但我们要保持警惕,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源核……我会尽量控制它的波动。另外……”
他看向悬浮在入口处的墟野之主的背影:“我们需要他给出更多的……‘诚意’。”
商议已定,凌烬转向墟野之主:“我们可以跟你去。但有几个条件。”
墟野之主缓缓转身,星图眼眸中并无意外:“说。”
“第一,我们需要知道反抗军目前最核心的据点位置,以及大致的实力和人员构成。不需要细节,但我们要有个基本判断。”
“可以。路上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不涉及具体机密的情况。”
“第二,我们需要相对安全的路径前往,并且,你至少在我们抵达反抗军据点、并得到初步接纳之前,需要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尤其是在应对神魔追兵方面。”凌烬紧紧盯着对方。
墟野之主笑了笑:“很合理。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不可力敌的存在,并听从我的路线指引,我有把握避开大部分常规巡逻。至于保护……如你们所见,我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干扰、误导、或者暂时驱离一些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第三,”凌烬深吸一口气,“如果反抗军对我们抱有敌意,或者企图强行夺取源核,我们有权利立即离开,并且你需要协助我们安全脱身。”
墟野之主这次沉默了片刻,星图眼眸中的流光似乎加快了少许。他似乎在衡量什么,最后缓缓点头:“可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反抗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可能会对源核产生贪念或恐惧,如何应对,需要你们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我只能保证,不会有人在我明确表示‘引荐’的情况下,对你们进行公然围攻或背信弃义的偷袭。至于其他的……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这个回答还算坦诚。凌烬看向岳擎三人,他们都微微点头。
“成交。”凌烬道。
“很好。”墟野之主似乎心情不错,“那么,事不宜迟。你们的状态需要尽快得到处理,地底的‘小朋友’虽然被我暂时劝退了,但它的主人可能会派来更麻烦的家伙。跟我来。”
他身形飘起,向着凹坑外飞去。凌烬四人连忙跟上。
离开哭嚎石林的过程,比他们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墟野之主并未选择飞掠,而是如同常人般在石柱间步行,但他的步伐有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石林本身的能量脉动契合,行走间悄无声息,且总能找到最隐蔽、最顺畅的路径。那些扰人心神的呜咽风声和幻听,在他身边似乎也减弱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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