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破题（2/2）

陆明圈起“诚”字。

“就这一个字。”

青文心里一震。

“性之德者，诚也；合内外者，亦诚也。一个诚字，把整道题串起来了。”

他看着底下：“你们刚才说了合、内外、发、事，这些都对，可都绕着走。他就直直落在这个字上。”

青文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纸上写的那些字。

合、内外、发、事。他绕了一大圈，就是没绕到“诚”上。

“《中庸》有言：‘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

陆明讲完把讲台让了出来。

青文坐在那儿，盯着那个“诚”字，半天没动。

他想起友珍，想起她每次写信都说“一切都好”。

他想起自己每次回信都说“放心”。

这算不算诚？

苏山长起身在木板上写下第三道题。

这题字数多，他写起来有些慢。台下静静等着，写完，苏山长转过身来。

“这道题长，但意思不复杂。讲的是尚友。

从一乡到一国到天下，再到古人，一层一层往上走。”

他看着底下：“孙文斌，你来说说这道题落在哪儿？

“学生觉得……落在‘知人论世’上。”

“还有呢？”

孙文斌答不上来，苏山长示意他坐下。

“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听听。

善士之友，以德不以势；尚友之道，以心不以迹。

友一乡之善士，是因为有同德；友一国之善士，也是因为有同德。

到了古人，也是因为心同，才能神交。”

……

青文听着，忽然想起孔弘诩。

那人送他墨，是因为“德”还是因为“心”？

大概都不是，只是因为自己送了他药。

可人家记着这份情，就是“心同”了。

他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友以德，尚以心。

写完又划掉了。

三位老师将三道四书题讲得透彻明白。

青文坐在那儿，面前的纸上抄满了字。

范举人的破题、贾举人的破题、“诚”字、“着”字、“盛”字……还有自己划掉的那行。

他盯着那张纸，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写文章，都是在“写”，不是在“想”。

破题要落在哪儿，他从来没认真想过。

散堂后，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青文坐在那儿没动，盯着那张纸发呆。

张岳走过来碰了碰他：“走了。”

青文回过神，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

出了明伦堂，正午的日头正好，山里起了风，有几分凉，吹得树枝晃来晃去。

孙文斌等他俩追上来：“你们说，苏山长最后说的助教那事……我要不也去试试？”

张岳看他：“你想去？”

“有点想。”孙文斌挠挠头，“就是怕耽误读书。”

青文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个“诚”字。

吃过午饭，回到屋里，他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青文动笔写下一个“诚”字。

他盯着那个字，想起陆明问的那句话——诚从哪来？

想了一会也没想出答案。

青文把压在书底下，又拿起书来看。

看了几行，又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