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异样感(2/2)
旨意一下,谢霄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各地请求调配种子、询问种植技术的文书雪片般飞来,他几乎住在了衙署和书房里,日夜与各方官员、农学专家商议细则,核定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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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为此次大丰收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林晏作为功臣,自然在邀请之列。国公夫人坐在命妇席中,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的小儿子。
她注意到,有几个家世相当、模样也出挑的贵女,借着父兄的由头,上前与林晏搭话。
林晏倒是一一反贼,礼数周全,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笑容里透着明显的客气和疏离,没说几句,眼神就开始往别处瞟。
国公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出所料,看到了正在与几位内阁大臣低声交谈的谢霄。
林晏就那么看着,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眼神亮亮的,里面有毫不掩饰的钦佩,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雏鸟望着成鸟,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这种眼神,国公夫人太熟悉了,那是在看极其重要、极其亲近的人时才会有的。
可这种眼神,出现在她儿子看一个外姓男子(尽管是位高权重的谢霄)时,就让那丝在田间曾浮现过的异样感,再次涌上心头,并且更深了些,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入了心土。
宴席过半,林晏似乎被那些应酬弄得有些烦了,趁着空隙,溜达到谢霄附近,也不靠近,就倚在一根柱子旁,安静地等着。
直到谢霄与那几位大臣谈完,微微颔首示意,林晏立刻就像被线牵着的风筝,小步凑了过去,仰着头跟谢霄说了句什么。
谢霄低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拂去了沾在官袍领子上的一点不知从哪儿蹭上的灰。
这一幕落在国公夫人眼里,让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心里的那点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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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广的文书发下去了,种子也开始往各地调运。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这些高产的新鲜玩意,怎么存才能不烂不掉?
谢霄早有准备。他召集各州府选派来的农官和管事,在刚刚收获的试验田边,现场讲解。
“红薯,怕冻怕湿,需入窖储藏。窖要选在地势高燥之处,深挖,注意通风……”
他一边说,一边让人示范如何挑选完好无损的红薯,如何码放。
“土豆,亦需窖藏,但更需避光,否则表皮发绿,便有毒了,切不可食。”
“玉米,待其完全成熟干燥后,脱粒,晾晒至干透,方可入仓。脱粒之法……”
他拿起一个干透的玉米棒子,双手反向一搓,金黄的玉米粒便簌簌落下,“如此便可。”
底下的人听得认真,纷纷模仿。
林晏也没闲着,他挤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就抢过一个玉米棒子,学着谢霄的样子用力一搓,结果力气用小了,只掉下几粒。
他不服气,又换了个姿势,嘴里还给自己配音:“嘿哟!看我‘林氏脱粒法’!”
他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把周围几个年轻的农官都逗笑了。
林晏也不恼,反而举着那个被搓得乱七八糟的玉米棒子,对众人说:
“看见没?就得这么使劲!晒得干干的,搓得净净的,存到明年开春都没问题!到时候种下去,又是金灿灿的一大片!”
他语言生动,没什么架子,庄户出身的人们听着格外亲切,纷纷点头,气氛活跃。
谢霄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在人群里手舞足蹈、努力“推广”的少年,目光沉静,唯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