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归途、新生与未竟的凝视(2/2)
“在这。”他说,“好好的。”
阿雅的眼角,有泪滑落。
但她在笑。
那是林琛见过的最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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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
林琛被一阵细微的、奇怪的声音惊醒——不是监测仪的滴答,不是任何熟悉的声响,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咕咕”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右边。
孩子醒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那种婴儿特有的、探索世界的声音。
他看到林琛在看他,小嘴一咧,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林琛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纯粹、最没有负担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软的脸颊。孩子的小手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力气大得惊人。
旁边的病床上,阿雅也醒了。
她转过头,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光芒,是林琛从未见过的——那是母亲看着父亲和孩子时的、独有的温柔。
林琛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自己,突然觉得——
值了。
这四十五天的地狱,值了。
所有的血,所有的痛,所有的绝望,都值了。
他握着孩子的手,看着阿雅的眼睛,轻声说:
“我们回家了。”
阿雅的眼泪,再次滑落。
但她在笑。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那个地下的、惨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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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陈浩端着一托盘食物推门进来——这是今天的第四顿了,林琛自从醒来后,食量大得惊人,方医生说是身体在疯狂补充消耗的能量。
“琛哥,吃饭了。”陈浩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阿雅姐刚睡着,孩子也睡了。方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快很多,再观察一周,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林琛点点头,端起碗开始吃。他吃得很快,但不狼狈,每一口都嚼得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陈浩在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琛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琛的动作微微一顿。
接下来。
这三个字,他四十五天来,从未想过。
他的全部精力,都在“进去”和“出来”上。出来后的事,他没想过。
他放下碗,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先把她们养好。”
“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想过普通日子。”
陈浩愣住了。
普通日子?
这个在铜锣湾街头打出来的红棍,这个在社团斗争中杀出来的揸fit人,这个在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
想过普通日子?
林琛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不行?”
陈浩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他说,“怎么不行。琛哥想过普通日子,那咱们就过普通日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过琛哥,普通日子,得先学会换尿布。”
林琛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旁边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醒了,正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哼唧,小脸涨红,显然是在提醒大人,自己需要“服务”了。
林琛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又看向旁边病床上刚刚睁开眼的阿雅,最后看向陈浩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但那笑里,有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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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林琛躺在病床上,握着旁边阿雅的手,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星空。
港岛的夜空,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但今晚,格外清晰。
他想起“池塘”最后那句话:
“带……着……我……的……祝……福……”
“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会回来的。
他默默说。
我们找到了自己的“完整”。
我们会好好活着。
以普通人的方式。
握着彼此的手。
看着孩子长大。
一起变老。
一起面对那个会“分离”的、普通的未来。
但那又怎样?
在一起的那一天,就是完整。
林琛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三张并排的病床上。
洒在三个劫后余生的生命上。
洒在那个正在安静呼吸的、小小的、普通的新生儿身上。
窗外,港岛的夜,静谧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