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并不急迫的动员(2/2)
“那里面是三台最新型号的深孔钻床,那是德国人本来打算运给他们在青岛的兵工厂的。还有两百套西门子的高精度舰用无线电组件。”
亚瑟转过头,看着刘易斯。
“德国人为了这一船羊毛和铜,支付了这些设备,外加整整两吨的黄金。因为他们也被封锁吓坏了,急需原材料。”
“用我们草原上每年都能长出来的羊毛,换取德国人的技术积累;用一点点铜矿石,换来能让我们自己造出更多大炮的母机。”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亚瑟看着那艘吃水线渐渐下沉的德国货轮。
“让他们穿暖和点吧。毕竟,等到冬天,在法国的战壕里,这点羊毛救不了他们的命。但这几台机床,却能让我们的军舰多活几年。”
下午四点,随着一声长鸣,莱茵兰号解开了缆绳,缓缓驶离墨尔本港。
这不仅是这艘船的离开,这也是旧时代全球化贸易体系的最后一瞥。在它之后,澳洲的大门将彻底对同盟国关闭。
与此同时,在社会层面,亚瑟正在进行一场精细的温控操作。
他既不能让民众太恐慌,也不能让他们太麻木。
悉尼,海德公园里聚集了许多市民,他们裹着围巾,正在观看新南威尔士州和维多利亚州的州际板球比赛。
看台上人声鼎沸,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阴云的影响。
但在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广播里并没有播放广告或流行音乐,而是播送了一则并不起眼的公共服务通告。
“各位市民请注意。根据联邦内政部指示,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及国际海运波动,建议各家庭适当储备不易变质的食品和蜡烛……”
这则通告的语调平缓,没有使用“战争”、“危机”这样耸人听闻的词汇,但传递的信息却很明确:存粮。
在看台的一角,一家面包房的老板正皱着眉头听广播。
“又要屯东西?不是才搞过防空演习吗?”他的妻子抱怨道。
“听亚瑟殿下的准没错。”老板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周围,“你没看报纸吗?那个奥地利的大公死了。听说欧洲那边已经在磨刀了。如果真打起来,英国的船还能不能运来茶叶和糖,谁也说不准。”
“那我们怎么办?”
“等会儿看完比赛,去把后面那家杂货铺的面粉都买下来。多买点,放地窖里。”
这种低烈度的恐慌,正是亚瑟需要的。
他不希望看到商店被抢劫,但他希望看到民间的物资储备率提高。每一个家庭如果能自己多存一个月的口粮,国家的战略粮仓压力就会减轻一分。
在悉尼的富人区,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几位刚刚结束金羊毛行动协助工作的银行家,正在私人俱乐部里喝着白兰地。
“我看报纸上说,英国那边可能要动员了。澳洲会跟进吗?”一位年轻的投资人有些担忧地问,“如果打仗,我们的股票……”
“别担心股票。”一位年长的银行家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早就安排好了。你知道吗?上周我们银行收到了一项内部指令,要求所有的远期贸易合同必须加注不可抗力下的黄金结算条款。”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早就穿好了防弹衣,甚至……可能已经把别人的防弹衣都买走了。”
一种安全感,在澳洲的中上层社会中悄然弥漫。这种对最高领导层的绝对信任,是战争初期维持社会秩序最关键的锚。
虽然亚瑟在英国专员面前装作因为休会而无法动员,但在背地里,军事机器的齿轮已经咬合到了最后一齿。
维多利亚州,普克布尼亚尔军事基地。
这里是对外封闭的军事禁区。虽然联邦还没有发布总动员令,但一封封写着技术复训的信件,已经悄悄寄到了接受过1912国防法训练的预备役军官手中。
这三千名年轻的士官和尉官,此刻已经全部归队。
他们没有穿正式的军装,而是穿着作训服,在一间巨大的礼堂里,聆听国防部长皮尔斯的秘密训话。
皮尔斯的身后,挂着那张熟悉的欧洲地图,只是上面的红色区域变得更加刺眼。
“先生们,虽然议会还在争吵,虽然报纸上还在粉饰太平,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实话。”
皮尔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就在昨天,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了最后通牒。德国人正在动员。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之所以没有公开动员,是因为亚瑟殿下希望给你们争取最后一点时间——不是用来给家人写信,而是用来熟悉新武器。”
皮尔斯挥了挥手,侧门的幕布被拉开。
露出了那一排排崭新的、刚刚拆封的联邦1912式步枪,以及数挺闪着寒光的维克斯重机枪。
“这是用我们的羊毛和黄金换来的技术造出的家伙。它们比英国人手里的李-恩菲尔德型号要准,比德国人的毛瑟要快。”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些武器摸熟,把战术烂熟于心。”
台下,三千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没有恐惧,只有建功立业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