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老帅泣血（1/2）
冰冷的督帅府正堂，弥漫着一股新鲜血液的铁锈味和胜利者残忍的余温。丘引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刚刚敷过伤药的右腿隐隐作痛，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暴虐快意。他斜睨着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飞虎兵死死按在地上的少年。
黄天祥身上的麒麟甲胄早已破碎不堪，沾满泥污血渍，绳索深陷皮肉。可他腰杆挺得笔直，头颅高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钉在丘引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跪下！”一名飞虎兵厉喝，狠狠一脚踹向黄天祥的腿弯！
“呃！”少年身体剧震，却硬是凭着那股冲天的傲气与不屈，膝盖死死抵住冰冷的地砖，纹丝未动！
“呦呵！骨头还挺硬啊！”丘引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秃鹫俯瞰爪下的猎物，“黄四公子，阶下囚的滋味如何？你父黄飞虎，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你们黄家，气数尽了！”
“呸！”
一口混合着血丝的浓痰，如同离弦之箭，狠狠砸在丘引油光锃亮的额头上！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落，留下耻辱的痕迹。
整个大堂死寂了一瞬，连飞虎兵都惊得忘了动作。
黄天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如同淬火的寒冰，带着穿透云霄的决绝与蔑视，炸响在死寂的厅堂：
“丘引！你这毫无廉耻的逆贼！只会倚仗旁门左道，暗算伤人，算什么狗屁本事！也配称大丈夫？！我黄天祥今日身死，魂归九泉，亦无愧国恩！待我姜师叔神兵天降，定将你这猪狗不如的匹夫——挫——骨——扬——灰——！”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丘引的耳膜！那张原本挂着残忍笑容的脸瞬间扭曲成暴怒的恶鬼！他猛地站起身，额头上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般根根暴起！
“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狂吠！”丘引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劈叉变调，他几步冲到黄天祥面前，沾着唾沫和血污的手指带着冰冷的杀意，狠狠划过少年倔强昂起的脖颈皮肤，“你箭射我，锏打我，枪刺我时，不是很痛快吗？现在成了老子砧板上的肉，倒要逞这口舌之利？！”
“痛快？哈哈哈！”黄天祥放声狂笑，笑声中是无尽的悲愤与滔天恨意，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他猛地向前一挣，绳索深深勒进血肉，血珠渗出，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锁住丘引充血的双瞳：
“逆贼！我只恨！只恨不能一枪洞穿你这狼心狗肺！只恨不能一锏砸碎你这腌臜天灵！只恨不能一箭射爆你这歹毒心窝！如此方消我报国忠魂之万一！今日落入你这邪魔之手，要杀便杀！何须假惺惺做出这等令人作呕的姿态！小爷我皱一下眉头，便不姓黄！”
“好！好！好！！”丘引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旋风在他周身鼓荡！他猛地后退一步，手臂如同铡刀般狠狠劈落，声音嘶哑癫狂，响彻整个督帅府：
“来人！给老子把这小畜生的脑袋——砍下来！！”
“剥了他的皮！！”
“把骨头架子给老子用盐水刷净！！”
“明日天亮之前，把尸首和脑袋——挂上城楼最高处！让西岐那群丧家之犬，好好看看他们黄家虎子的下场！让风沙烈日，给老子把他的骨头一寸寸吹干、晒透！！”
命令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飞虎兵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如同拖拽牲畜般粗暴地将仍在厉声怒骂的黄天祥拖出大堂。那怒骂声如同不屈的战歌，穿透厚重的府门，在寒风中久久回荡，最终被沉重的刀锋斩落！
西岐大营，中军帅帐。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压抑得令人窒息。青铜灯盏的火苗微弱地摇曳，映照着黄飞虎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容。他枯坐在帅案后，案上凌乱的军报如同散落的纸钱，那只曾握定乾坤的手，此刻死死攥着半块断裂的玉珏——黄天祥束发之物，指节捏得惨白，微微颤抖。
死寂。
只有帐外寒风的呜咽，如同万千亡魂的低泣。
“报——！！！”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喊，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捅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水面！
帐帘被一股巨力撞碎！一个浑身浴血的哨探几乎是滚爬进来，头盔不知去向，满脸血污泥泞，身上的皮甲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翻卷的血肉！他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字字泣血的噩耗：
“元…元帅…四…四公子他…被丘引那狗贼…斩…斩首了…！”
“尸体…尸体剥了皮…骨头…骨头架子…挂…挂在城楼…最高…最高的旗杆上…让风…风干…曝晒…”
轰——！！！
黄飞虎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眼前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粘稠猩红的血海彻底吞没！耳朵里是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嗡鸣！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的剧痛、悔恨、愤怒、绝望的洪流，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强撑的心防！又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坝！
“呃…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如同决堤的赤红瀑布，猛地从黄飞虎口中狂喷而出！浓稠的血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泼洒在面前散乱的军报和冰冷的地砖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梅花！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从帅椅上向后栽倒！沉重的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如同丧钟般的巨响！
“元帅——！”
“父帅——！”
帐内瞬间炸锅！距离最近的黄天爵和黄明如同疯虎般扑上去，手忙脚乱地将黄飞虎沉重的身体扶起。入手处只觉得一片冰凉僵硬，那张曾经威震天下的刚毅面庞，此刻血色褪尽，如同金箔般的惨白，嘴唇乌紫，虎目圆睁，瞳孔却涣散失焦，只有一行浑浊的血泪，混合着尘埃，从那铁铸般的脸颊上蜿蜒淌下。
“天…祥…吾儿…” 黄飞虎被众人架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如同破损的风箱。巨大的悲痛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气，只剩下灵魂深处那一声声泣血的哀鸣：
“天化…天禄…夭寿…天祥…吾…吾生四子…竟…竟不能护一子周全…襄助武王会盟孟津…未至…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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