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伯夷叔齐（1/2）
铁流滚滚，杀气冲霄！六十万伐纣大军如同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钢铁巨龙，碾过燕山古道，向着首阳山方向挺进。马蹄踏碎山河，车轮卷起烟尘，盔甲反射寒光，森然兵威让沿途鸟兽绝迹！
就在这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洪流前方，通往首阳山的必经隘口处，突兀地出现了两道身影，如同激流中的两块顽石，硬生生截断了这条钢铁洪流！
那是两个与这铁血战场格格不入的身影。身穿宽大的粗麻布衫，袖袍博带随风翻飞，脚踩简陋的麻履，腰间仅系着一根褪色的丝绦。他们并肩而立，站在道路中央，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眼中没有半分对六十万铁骑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正是孤竹国的两位王子，以贤德着称的伯夷与叔齐！
为首的哨探骑兵快马冲到二人面前，厉声喝问：“何方狂徒！敢阻我六十万王师？！”
伯夷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的马蹄声：“请通报武王千岁与姜元帅，孤竹国伯夷、叔齐，有肺腑之言当面禀告！”
哨探官不敢怠慢，飞马奔回中军，滚鞍下马：“启禀元帅！千岁！大军前方有两位道人自称伯夷、叔齐，拦路请求面见千岁与元帅答话！”
帅旗之下，姜子牙银须飘动，闻言眉头微蹙。武王姬发亦是面露讶异：“伯夷、叔齐？两位贤者何以拦路？”
“事出必有因。”子牙沉声道，“请大王与臣一同上前，听听二位贤者之言。”两人并辔策马，在亲卫簇拥下越众而出，来到了大军最前方。
滚滚烟尘中，伯夷、叔齐看到了那明黄色的王旗和帅旗。二人整理衣冠，向前一步，对着马上的武王与子牙，躬身稽首，行了最郑重的礼节：“孤竹遗民伯夷、叔齐，见过武王千岁，见过姜元帅！”
武王与子牙因身着戎装，只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二位贤者阻我大军去路，不知有何见教？”
伯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朗朗，直指核心：“敢问千岁与元帅，今日率此雄师劲旅，浩浩荡荡，意欲何往？”
姜子牙端坐四不像之上，打神鞭遥指东方，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命威严：“纣王无道，倒行逆施！他违背天命，残虐百姓如刍狗！炮烙忠良，剜心比干，囚禁贤臣，酒池肉林，秽乱宫闱！其恶行上达天听，秽德臭名远播四海！我西周先王文王，如日月之光辉，普照四方，恩泽西土！今纣王恶贯满盈，天命已弃商汤！我周王承天景命，奉行天罚！今天下诸侯同心同德，会盟于孟津，我大周武德昭彰，兴义兵，伐无道，诛凶残，正是替天行道，光复大商先祖成汤之德！此乃顺应天命，救民水火，不得已而为之！”
伯夷神色不变，再次深深一揖，话语如同古井深潭，回荡在肃杀的军阵前：“臣闻古训：‘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为人之子，父有过，当诤谏；为人之臣，君有失，亦当直谏。治国需以德感化君主，岂有身为臣子，以暴力以下伐上之理？今纣王纵然失德，终究是天下共主！二位何不倾西周之力，尽臣子之道，叩阙死谏？若能以忠义感化纣王，使其改过自新，岂非大忠大节？况且，当年周之先王古公亶父、季历乃至文王，世代恭顺侍奉殷商，未曾有丝毫亏欠！臣又闻：‘至高的德行可感通天地，至仁的胸怀能使四方宾服’。若我西周真有至德至仁，何愁不能感化凶顽，使其化为淳良？以臣愚见，大王与元帅当恪守臣节，效法先王恭顺侍奉之诚心，谨守万古不易的君臣大义名分！如此，方能止干戈、保社稷、安黎民，岂非天下之至善？”
这席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打在“君臣纲常”的基石上！武王姬发握住缰绳的手骤然收紧，面色凝重，眼神闪烁，竟一时语塞，勒马停驻，陷入了沉默。他并非不知纣王暴虐，但这“以下伐上”的伦理重负，始终是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军旗猎猎作响。
子牙敏锐地察觉到武王的动摇和身后将领们升腾的焦躁怒火。他目光如电，直视伯夷叔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二位之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其心可昭日月，予岂能不知？然则——”他话音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此乃书生之一孔之见！尔等只知君臣名分，却不见这天下苍生早已身处水深火热！纲常伦理？如今三纲早已断绝！四维早就崩折！九霄之上，天怒滚滚！九泉之下，冤魂哭嚎！这正是天翻地覆、四海鼎沸、乾坤倒悬之末世！上天怜悯万民！百姓心中所渴望的，就是天意所向！更何况，天命已明，降于我周！若不顺天应人，其罪与纣王等同！天眼所见，即是万民所见！天耳所听，即是万民所听！若此行有过错，罪责在我姜尚一人！今日，此路必行！若说我等逆天不顺，那绝不是我先王文王之过，皆是我等后辈决心不足！”
子牙这番话，将“天命”“民心”与“救世”紧密捆绑，气势磅礴！然而，伯夷叔齐充耳不闻！眼见子牙左右护卫将领已面露不耐，手按剑柄，战马焦躁地打着响鼻，军阵中更是隐隐传来压抑的怒吼和兵刃摩擦之声！
伯夷叔齐心中一片冰凉！他们知道，言语已无法撼动这钢铁洪流！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噗通！噗通！
在六十万大军惊愕的目光中，两位贤者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直挺挺地跪在了武王和子牙的战马之前！伯夷更是伸出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武王坐骑的缰绳！叔齐亦伸手欲拦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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