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遗迹觉醒（2/2）

“清除方式：意识湮灭，肉身重启为初始状态。”

“倒计时开始。”

陈默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数字——

七十二小时。

整整三天。

不，只有三天。

他猛地抬头，盯着屏幕中那个身影，那个用冰冷眼睛看着他的身影，那个记不得他是谁的身影，那个……他拼了两辈子都没能真正留住的身影。

“清雪……”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听到了吗？你只有七十二小时。如果你记不起来，你就会被……”

“我知道。”那个身影平静地打断了他，“我听到了。”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枚戒指。

“七十二小时。”她重复着，“时间感知解析完成……三天。足够完成很多事。”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默。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依然没有温度，但那种困惑，更深了。

“你看起来很难过。”她说，“为什么？”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因为我要失去你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又一次。”

那个身影沉默了。

她盯着陈默的眼泪，盯着那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的水珠。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检索关键词‘眼泪’……关联记忆碎片检索中……碎片编号A-3792……画面载入中……”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那双冰冷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图书馆的阳光。

一个少年抬头看她。

会议室里，一份被严厉批评的方案。

三亚的海边，日出。

南极的冰原，极光。

火星基地的星空。

还有——

那个少年变成男人，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嫁给我。”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那个身影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清雪！”陈默几乎扑到屏幕上，“你怎么了？！”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那些已经消退的蓝色纹路，又开始在她皮肤下浮现，闪烁，明灭不定。她的眼睛在疯狂切换——时而冰冷如深海，时而温柔如初见。

陈默的心随着她的眼睛疯狂跳动。

每一次切换到温柔，他就燃起希望。

每一次切回冰冷，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他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冲突……检测到严重冲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再是那种平静的语气，而是带着痛苦，“记忆碎片……与当前意识……无法兼容……正在强制整合……整合进度……百分之四十二……百分之四十三……百分之四十四……”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她痛苦。

看着她挣扎。

看着她在那冰冷的蓝光和温柔的柔光之间，一次又一次地切换。

“陈……默……”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那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陈述，而是带着一丝——只有他能辨认出的——熟悉的温柔。

陈默浑身一震。

“清雪？！”

“我看到你了……”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溺水的人拼命探出水面，“图书馆……你抬头……看我……”

“对！对！”陈默疯狂点头，“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对不对？！”

“记得……一点点……”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好累……好多东西……挤在一起……好累……”

“别睡！”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清雪，你别睡！你听到了吗？七十二小时！你还有时间！我陪你！我一直在陪你！”

那个身影的颤抖渐渐停止。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双眼睛里，冰冷的蓝光和温柔的柔光交织在一起，像两股力量在疯狂搏斗，谁都无法占据上风。

“陈默……”她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温柔，还有一丝……不舍，“等我……”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身体一软，倒在维生舱边缘。

那双眼睛，再没有睁开。

“清雪！！！”

陈默的吼声震碎了通讯器里的所有杂音。

屏幕上，那个身影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雕塑。她的胸口还在起伏，生命体征依然稳定，但那双眼睛，那双刚刚还看过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再没有睁开。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监护者人格整合进入强制休眠状态。预计苏醒时间：四十八小时后。届时，若整合失败，将执行清除程序。”

“倒计时继续。”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张沉睡的脸，盯着那枚依然戴在她手腕上的戒指。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站直身体，对着屏幕，对着那个沉睡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

“四十八小时。我等你。”

“如果你醒不来，我就进去找你。”

“如果你一直不醒，我就一直找。找到你醒来为止。找到你记起我为止。”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句话，我说了两辈子，这辈子也不会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两辈子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回。”

窗外，舰队的锋芒越来越近。

但陈默没有看。

他只是盯着她。

盯着那个睡了太多次、他等了太多次的人。

通讯器里，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陈总……评估者舰队发来通讯……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如果监护者人格整合失败，他们将介入执行‘文明净化’……理由是，‘不合格的监护者，等同于不合格的文明’……”

林薇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而且……他们说，如果倒计时结束时她还没醒来……他们将直接接管监护者载体。抹除所有人格痕迹。把……把她的身体，转化为他们的控制终端。”

陈默的拳头猛地攥紧。

指甲嵌进肉里，血珠再次滴落。

抹除人格痕迹。

转化为控制终端。

也就是说，如果她醒不来，她就不再是她了。

连这具身体，都会变成敌人的武器。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对着她的脸开枪？

看着她的眼睛，把刀捅进她的胸口？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陈默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寒意。

“告诉他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窗外，夜空中那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压境。

海面上，苏醒的遗迹散发着永恒的光芒。

而她，沉睡在遗迹核心，做着不知是噩梦还是美梦的沉眠。

四十八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