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通讯断绝(1/2)
混沌号退出时间膜后第三分钟。
舰桥内,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凌说出下一步计划。
等待那层膜给出新的反应。
等待——任何可以打破这片死寂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
舷窗外,那层透明的、吞噬了一万两千年生命的膜,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膜里,棱晶的迁跃者三号舰已经凝固成一座银沙色的雕像,他的手还伸着,指向混沌号的方向。灵缈号在他旁边,更小一些,舰桥内那名侦察兵——星语——的脸贴在舷窗玻璃上,眼睛睁着,凝固着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我们做对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至少现在不能。
瑞娜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按着那块控制面板。她的左臂垂在身侧,毫无知觉。她没有看舷窗,只是盯着面板上那道三年前的凹痕。
艾莉丝的数据流在舰载系统核心层缓慢流淌。她的存储芯片里,丢失了第628章至第639章的所有航行日志。但她正在用自己的残余算力,把星芒消散时的最后一缕微光——重新刻进去。
沃克站在舰桥入口,震荡刀已经归鞘。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李维教授坐在角落,双手交握。那本古籍不在他膝上——它还在凌的驾驶座椅靠背上。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不知在默念什么。
琪娅站在凌身侧。
她的手,依然被他握着。
从第627章开始,这只手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不是依赖。
是确认。
确认彼此还活着。
确认此刻还存在。
确认——还没有被时间吞没。
凌站在舷窗前,看着那层膜。
他的混沌之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脉动。
咚。
……咚。
………咚。
每一下之间,间隔超过三秒。
不是疲惫。
是倾听。
他在听那层膜里的声音。
那些一万两千年来,所有被凝固的生命——他们的最后时刻,他们的未竟之言,他们的恐惧与希望——是否还在那里。
是否还能被听见。
然后——
他听见了。
不是从膜里。
是从盟约网络。
第一条异常信号,来自灵族守望者舰队。
星尘的通讯请求,在接入混沌号舰桥的瞬间——扭曲了。
不是信号失真。
是内容本身被替换了。
艾莉丝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以最快的语速报出异常:
“通讯协议——无错误。”
“信号强度——满格。”
“来源验证——通过。”
“但内容——”
她停顿了零点三秒。
“……是星芒的声音。”
舰桥内,所有人同时僵住。
星芒。
灵族守望者舰队前任舰长。
第639章远征启程时,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个人。
她的最后一缕微光,此刻正躺在艾莉丝的存储芯片里,被重新刻写。
但她的声音,此刻正从盟约网络中传来:
“不要进来。”
“不要进来。”
“不要进来。”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不是求救。
是警告。
发送时间戳——
三万年前。
艾莉丝的数据核心剧烈闪烁:
“时间戳校验——失败。”
“不是伪造。”
“不是入侵。”
“是——”
她再次停顿。
“……真的从三万年前发来的。”
“但三万年前——”
“星芒还没出生。”
舰桥内,沉默如铅。
凌的混沌之心,在那条信息的重复中——
感知到了另一层东西。
不是星芒的声音。
是所有被凝固者的声音。
他们都在那里。
在那层膜里。
在各自被凝固的最后一帧。
但他们的声音——他们生前最后的呼喊——没有被凝固。
那些声音,穿越了时间。
在三万年后,被盟约网络同时接收。
不是一条。
是无数条。
第二条异常信号,来自晶族“归港”号。
无痕的通讯请求,在接入的瞬间——卡住了。
不是延迟。
是重复。
同一句话,以不同的时间戳,反复推送:
“保护是——”
“受伤了——”
“还有人——”
“等你回家——”
那是无纹。
第639章牺牲的“归港”号前任舰长。
棱晶的学生。
那个将自己的晶核嵌入动力炉、在跃迁通道深处最后一次脉动的人。
他的话被切割成碎片,以不同的时间顺序排列组合,在盟约网络中循环播放。
有些版本里,他说的是“保护是——等你回家——受伤了——还有人”。
有些版本里,他说的是“还有人——保护是——受伤了——等你回家”。
有些版本里,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
三秒的沉默。
然后又是同样的循环。
艾莉丝的数据核心,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过载:
“无法过滤。”
“无法归类。”
“无法——”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第三条异常信号,已经接入。
第三条,来自生族生命方舟。
那条信号最诡异。
它不是语音。
不是文字。
不是任何可以被编码成信息的数据。
是心跳。
咚。
咚。
咚。
三声。
每一声之间,间隔恰好三秒。
然后是漫长的停顿。
然后是同样的三声。
循环往复。
凌的混沌之心,在那三声心跳响起的瞬间——
认出了它。
那是翠脉。
第646章牺牲的生命方舟舰长。
那个在方舟爆炸前,通过盟约网络向他发送最后一句话的人:
“指挥官……母树说……她等到花了。”
她的心跳,此刻正在从三万年后、三万年前、以及此刻——同时传来。
三层心跳。
三层时间戳。
在盟约网络中重叠、交织、彼此印证又彼此矛盾。
像一首由死人谱写的、永远无法演奏完毕的安魂曲。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越来越多的异常信号涌入盟约网络。
来自灵族守望者舰队——八千条重复信息,每条都是星芒的声音,发送时间戳从三万年前到三万年后,无序排列。
来自时族迁跃者舰群——棱晶的最后问题“我可以走了吗”,以每秒三百次的频率重复推送,但每次推送的问题都略有不同:有时是“我可以走了吗”,有时是“我可以来吗”,有时是“我可以——”。
来自晶族“归港”号——无纹的晶核残留信号被莫名激活,反复播放他死前最后一句话,但播放速度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尖叫,慢的时候像临终遗言。
来自生族生命方舟——翠脉的三声心跳,与另外两艘方舟传来的、同样的三声心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首由九声心跳构成的、永远无法对齐的合唱。
来自——
那层膜。
来自那层膜里,所有被凝固的舰船。
来自灵缈号。
来自迁跃者三号舰。
来自七支一万两千年前的远征舰队。
来自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早已被遗忘的、在这片边界消失的生命。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心跳,他们的最后时刻——
此刻,全部涌入盟约网络。
涌入混沌号的舰桥。
涌入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感知边缘。
瑞娜的手,按在那块控制面板上。
面板倒影里,她的脸在变化。
不是她自己的变化。
是倒影里出现了别人的脸。
一张接一张。
灵族的脸,时族的脸,生族的脸,晶族的脸——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从未见过的面孔。
每一张脸都在看着她。
都在用不同的嘴型,说着同一句话:
“你看见我了吗?”
瑞娜没有叫。
她只是用右手,将那块面板——翻了过去。
正面朝下。
背面朝上。
看不见那些脸。
但那些声音——
还在。
艾莉丝的数据核心,已经过载到极限。
十七层防护协议,一层接一层被击穿。
不是因为攻击。
是因为信息太多。
来自过去的信息,来自未来的信息,来自此刻的信息——同时涌入,同时叠加,同时要求被处理、被归类、被存储。
她的存储芯片——那枚1TB的、刻着星芒最后一缕微光的芯片——
开始发热。
不是物理发热。
是逻辑发热。
是她的算力被榨干到极限时,芯片核心层产生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疼痛。
但她没有停。
她还在记录。
还在把那些混乱的、矛盾的、无法归类的信息——
全部写进去。
哪怕芯片烧毁。
哪怕她也变成那些信息的一部分。
她也要记住。
沃克站在舰桥入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震荡刀。
刀刃上,倒映着舰桥内的应急灯光。
但此刻,那灯光在刀身上分裂了。
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每一道里,都有一个不同的舰桥。
有的舰桥里,凌还站着。
有的舰桥里,凌跪着。
有的舰桥里,凌不在。
有的舰桥里,只有琪娅一个人,握着空无一物的手。
沃克没有动。
他只是将刀握得更紧。
刀柄上的防滑布,被他攥得吱吱作响。
李维教授依然坐在角落。
他的双手依然交握。
但他的嘴唇,停止了翕动。
不是不想继续。
是不知道该念给谁听。
那些声音——那些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声音——比他念过的任何祷词都更接近“神”的本质。
不是慈悲的神。
是沉默的神。
是看着无数生命被时间吞没、却从不伸手的神。
他低下头。
那本古籍不在他膝上。
但他闭上眼睛时,却看见了书页。
第387页。
那句话:
“我们来自虚无。”
“终将归于虚无。”
“但在那之前——”
“我们选择成为彼此的光。”
他睁开眼。
看着舰桥内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凌。琪娅。瑞娜。艾莉丝。沃克。墨先生。
他们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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