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古战场（1/2）
不知流逝了多久光阴，或许仅仅是一瞬，又或许已过去万载岁月。
陶杨率先从深沉的昏迷与剧痛中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意识。尚未睁眼，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剧痛，便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立刻内视己身，情况堪称糟糕：《凤凰再生术》正在自行缓慢运转，修复着各处破损的经脉与脏腑，但速度远不及受伤时的迅猛。强行催动并延展“凤凰金身”所带来的反噬极其严重：不仅本源气血亏损巨大，经脉中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与灼烧后的滞涩感，更麻烦的是神魂的损耗——灵觉晦暗，意识深处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如同干涸的池塘。而那道魔族标记，虽然在凤凰神力的冲击和自身意志的镇压下暂时蛰伏，但那种冰寒邪异的“存在感”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活跃，如同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反噬。他勉强凝聚一丝灵力，发现自己能动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他挣扎着，忍受着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的疼痛，缓缓坐起身。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地面的触感——并非泥土或岩石的坚硬，而是一种沉郁、冰冷、带着某种粘稠凝固感的奇特质地。随后，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所及，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急剧收缩，连身上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暂时压过。
这是一片超乎想象的死寂平原。
天幕是永恒的铅灰，无日无月无星，唯有不知源头为何的惨淡灰白光线，勉强勾勒出大地的轮廓。那光线并非阳光，更像是某种法则残留的余晖，冰冷而死寂。
大地是沉郁的暗红，犹如被万古鲜血反复浸透、干涸，凝结成一片绝望的颜色。而在这片暗红之上，铺陈着一望无际的……骸骨之海。
人族、妖族、魔族、兽族、羽族……乃至诸多形态诡异、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的种族骨骸，堆积成山，散落如林。有巨如山岳的遗骸，虽死万古，威压犹存，令人心悸；亦有骨骼晶莹如仙玉、漆黑如深渊者，昭示生前不凡。断裂的神兵、破碎的战甲、腐朽的旌旗残片……随处可见，皆曾光辉璀璨，如今却被时光与某种力量磨灭了灵性，只剩下残破的形骸，诉说着昔日的惨烈。
空气中，死气、煞气、怨气浓稠得化不开，更有无数破碎的大道法则碎片游弋！肉眼可见，空间时时扭曲，闪过一道道颜色各异、却皆蕴藏毁灭之威的法则残痕——炽烈如大日陨落，冰寒似九幽之风，锋锐能斩断星河，沉重可比擎天神山……它们无序地碰撞、湮灭，将这片古战场化作一处悟道境修士触之即死的绝对禁区！
“此地……是何处？”一个虚弱却清冷的声音传来。南宫月随后醒转，饶是她心志如铁，目睹这宛若终末炼狱的景象，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俏脸苍白。
刑战晃身站起，环顾四周，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破碎法则蕴含的致命威胁。“好浓的死气……还有这些法则碎片，每一道都足以灭杀我等！”
李长歌迅速检查众人状况，并尝试感知此界灵气与规则，眉头紧锁：“灵气近乎枯竭，尽被死煞之气取代。天地规则……支离破碎，外界常理在此多有不通。我等恐是被卷入了某个失落的世界碎片，或者说……一座尘封的远古战场遗迹！”
苏剑辰最后起身，抹去唇边血迹。连日追杀带来的疲惫与血丝，在望见这无边骨海与漫天法则残痕的刹那，竟被一种惊人的炽热光彩所取代！
“远古战场！真正未被开掘过的远古战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看到了么？这遍地骸骨，生前至少也是悟道境，更有长生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其遗骨残兵，纵灵光泯灭，本质材料亦是旷世奇珍！还有这些游荡的大道法则碎片，若能捕捉炼化，对悟道有无上裨益！更遑论……此等绝地，阴极阳生，死极而育，必孕育着外界难以想象的天地奇物！”
他目光扫过同样震撼，又因他话语而眼底燃起火焰的同伴，咧开嘴，笑容在灰暗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狂热的锋芒：“此番……算是绝处逢生，撞入通天宝库了！虽十死九生，然机缘必定惊天！提起精神，谨慎探索，或许便是我等道途腾飞之始！”
李长歌相对冷静，袖袍一挥，无数微若尘埃的晶莹光点飘散而出，如同星屑洒向四周，正是其特制的“探灵星子”，可初步探测能量流动与危险。他沉声道：“苏黑所言不虚，然此地凶险，远超以往。这些破碎法则强度骇人，万不可触碰。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我先探路。”
陶杨亦压下心头巨震，尝试运转灵觉与天机术，感知这片古战场冥冥中的“脉络”。此地天机混沌一片，充斥着无尽的杀伐、死亡与执念，正常推演之术几乎失效。然而，当他下意识地运转得自星衍宗真传的“星衍天机术”，并结合“百里感应魔踪”去感知能量与生命波动时——
异变突生！
并非以往模糊的预警或大致方位的感应。就在“星衍天机术”展开的刹那，陶杨的“眼前”陡然剧变！
灰暗死寂的世界并未消失，但在其基础之上，他竟“看”到了数十道、上百道强弱不一、颜色各异的光芒，如同星辰般点缀在广袤的战场各处！
有的光芒黯淡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仅能勉强感知；有的却煌煌如烈日，璀璨夺目，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与混乱的能量场，依旧传递出令人灵魂悸动的磅礴气息与古老道韵！这些光芒，或凝聚于某具特殊骸骨之内，或隐匿于煞气深渊之中，或盘踞于破碎的法则节点之上，或潜藏于看似寻常的骨堆之下……它们代表着机缘，也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守护与险境！
这哪里还是危机四伏的绝地？在星衍天机术的照耀下，这分明是一条流淌着无尽宝藏与杀机的……机缘长河！
陶杨心神剧震，几乎难以自持。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为何魔族不惜掀起大战、覆灭星衍宗也要夺取这门天机术！这简直是行走于诸天万界、探寻古老遗迹与逆天机缘的“无上寻宝图”与“避死延生指南”！有此术傍身，任何秘境、遗迹、古战场，在他眼中都将如同掌上观纹，机缘所在，危险所伏，几乎无所遁形！他终于明白，自己掌握的，是何等逆天造化。
“前方偏左三十里，死气与纯净魂力交织，有湛蓝星辉般光芒，强度……很高！”陶杨深吸一口气，将星衍天机术“看到”的景象，结合自身理解迅速道出，“右侧五十里外，有炽白如剑的锐金之气冲霄，光芒刺目，但周围空间裂痕密布，黑色厄光缠绕。正前方八十里……煞气如渊，盘踞着一团暗红近黑、不断搏动的巨大光团，给我极度危险、污秽不祥之感，似有活物，或为至凶之物！”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闻言，目光骤亮。陶杨的描述不仅指出了方位，更似能分辨机缘强弱与属性，这比先前模糊感应不知精准了多少倍！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有针对性地探索，规避风险，夺取最大机缘！
“先去最近的魂力交织点！”苏剑辰当机立断，眼中精光爆射，“湛蓝星辉，魂力精纯，必是滋养神魂的宝地！我等历经追杀，又经空间乱流，神魂皆有损伤，此地或是我辈急需之物！若能得之，实力可快速恢复，探索此地方有保障！”
五人当即小心翼翼启程。在这片死亡平原跋涉，犹如在无数锋刃组成的荆棘林中穿行。必须时刻警醒，躲避空中毫无规律闪现的法则残痕，避开某些巨型骸骨散发出的残留威压或怨念冲击。地面崎岖，需翻越白骨堆积的山岭，跨过由干涸血泥凝固而成的沟壑。某些区域死气凝结成粘稠的灰黑雾霭，内里仿佛有万千怨魂嘶嚎，需南宫月以秘药或刑战灼热气血强行开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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