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风暴中心的回响（1/2）

空间跳跃的感觉像是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林越的意识在虚空中被拉扯、延展、折叠，直到失去时间和方向的感知。唯一能抓住的锚点是手中的钥匙，以及钥匙中记录的那个坐标点——不是农庄，不是安全屋，而是徐老计算出的中转站：一片位于海岸线与内陆交界处的荒原。

三秒，或者三十分钟，林越不确定。当重力重新抓住他的身体时，他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全是跳跃的光斑。耳边响起徐老急迫的声音：“快！第二次跳跃！他们的追踪信号已经锁定了这次落点！”

林越强迫自己抬头。他们站在一片开阔的砾石平原上，四周是低矮的灌木和风化的怪石。夜空中有稀薄的星光，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东南方向——十几公里外的海岸线上空，七八道探测光束正在快速向这边扫来，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巨大眼睛。

影盟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没有时间调整。林越咬牙站起，握紧道标石。晶体内部，代表农庄坐标的光斑正在稳定闪烁。但距离太远了，他能感觉到传送的阻力——就像要推开一堵厚重的橡胶墙。

“集中精神力！”徐老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一股温暖而坚定的能量注入，“想象目的地不是空间坐标，而是一个‘感觉’。农庄的气味、温度、声音……让道标石抓住那种感觉！”

林越闭上眼。在精神力的透支和身体的疲惫中，他努力回忆：农庄主楼里燃烧的松木壁炉散发的烟味；地下工坊里魔能引擎运转时的低沉嗡鸣；清晨时分，厨房飘来的烤面包香气；还有瓦里克训话时粗粝的嗓音，格鲁姆敲打金属时的铿锵声，艾琳翻阅图纸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些碎片在意识中汇聚，形成一个清晰的“印记”。

道标石骤然发烫。晶体内部，代表农庄的光斑爆发出刺目的亮度，几乎要透过晶体表面。林越能感觉到，那堵橡胶墙开始松动、变薄。

“就是现在！”徐老大喝。

林越将全部剩余的精神力压上。

世界再次旋转。

这一次的传送比任何一次都更艰难。距离的极限被强行突破，空间的阻力像实体一样挤压着身体。林越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吱声，能感觉到毛细血管在皮肤下破裂。视线边缘开始变暗，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没有松手。

道标石和钥匙同时爆发出乳白色的光，两种空间物品的能量在极限压力下开始共振、融合。光芒形成一个茧，将他和徐老包裹。

然后，突破。

像是穿过一层粘稠的糖浆，又像是从深水中浮出。压力骤然消失，重力重新接管身体。

林越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视野里一片模糊。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不是荒原，不是海岸，而是……

农庄主楼的天花板。

熟悉的水渍痕迹，熟悉的木梁结构，熟悉的魔晶灯——虽然其中一盏在闪烁，显然能量供应出了问题，但这确实是他卧室的天花板。

成功了。他们直接传送进了农庄主楼内部。

“咳咳……”徐老也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得吓人，“极限距离……强行突破……孩子，你差点把我们两个都撕成碎片。”

林越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枯竭，像是被榨干的海绵。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尤其是肩膀的烧伤，此刻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艾琳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滴着黑色粘液的长剑——显然刚从战斗中抽身。看到地上的两人，她愣住了，随即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人！您回来了！”她快步上前，但随即注意到林越和徐老的状态，“医疗队！立刻叫医疗队上来！”

“外面……情况如何？”林越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暂时稳定。”艾琳一边检查两人的伤势一边快速汇报，“影盟的第二波袭击被击退，但我们损失惨重。瓦里克队长胸口中了一箭，箭头有神经毒素，格鲁姆大师正在用净化符文延缓毒素扩散，但需要专业医师。防卫队减员至五十二人，其中重伤十四人。东侧围墙完全失守，我们被迫放弃了外围区域，全员退守主楼和工坊。”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卡伦……失踪了。在最后撤退时，他坚持要去试验场取回研究资料，然后就再没回来。我们派人去找，只找到了这个。”

艾琳从腰间取出一本烧焦了一半的笔记本——是卡伦的研究笔记。封面已经碳化，但内页还能辨认出一些字迹和草图。

林越接过笔记本，手指颤抖。他翻到最后有字迹的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写着一段话：

“如果幽火可以燃烧生命，那么反相幽火是否可以……净化魔气？用圣水作为中和剂，用深渊能量作为催化剂……理论可行。但如果失败，爆炸半径预计三十米。无论如何，必须一试。农庄不能倒。——卡伦·默文，最后一记。”

笔记到这里中断。页边有一小块干涸的灰绿色污渍。

“我们在试验场外发现了爆炸痕迹。”艾琳的声音很轻，“爆炸范围约二十五米，中心区域有一种……奇特的能量残留。既不是幽火，也不是普通爆炸。现场有大量魔物残骸——影盟的人撤退时，引来了小股魔物，可能是想制造混乱。但那些魔物全部被净化了，连深渊气息都没有留下。”

林越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魔法学徒，抱着自己禁忌的研究，在绝境中做出最后的赌博。成功了，他净化了魔物，但也可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找。”林越睁开眼，声音嘶哑但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农庄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艾琳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泪光，但迅速抹去：“是。”

医疗队很快赶到。两个穿着白袍的德鲁伊学徒——这是林越从磐石镇招募的，虽然水平有限，但基本的治疗和净化还能做。他们开始处理林越肩膀的烧伤和徐老的体力透支。

治疗过程中，林越简要讲述了海岸线的遭遇、安全屋的发现、钥匙的完成以及影盟主力部队的围捕。艾琳一边听一边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

“所以影盟的目标很明确：钥匙，以及农庄地下可能存在的古代遗产。”她总结道，“而且他们愿意投入主力部队，说明志在必得。大人，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两线作战：黑石峡谷方向的魔物潮，以及影盟的斩首行动。”

“魔物潮前锋到哪了？”林越问。

“根据一小时前马尔科队长的最后报告，地穴巨魔已经开始掘地，试图从地下绕过峡谷防线。风暴鹰身女妖群在天空盘旋，但暂时没有进攻。噬魂妖的位置不明，但能量读数显示它正在聚集更多低级魔物，总数可能已经超过三千。”艾琳调出地图投影，“我们最乐观的估计，魔物潮的主力将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后抵达峡谷。但问题是……”

她放大了黑石峡谷的地图。

“影盟的第二次袭击后，我们发现他们不只是想摧毁农庄。他们在峡谷以北五公里处也建立了临时据点，投放了大量探测设备。从能量特征看，他们在监测魔物潮的动向，甚至……可能试图引导。”

“引导？”徐老突然开口，他刚接受完治疗，脸色好了些，“他们想利用魔物潮？”

“很可能。”艾琳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这些是影盟放置的信标。从分布看，它们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结构，漏斗的窄口正对着峡谷最窄处——也就是我们预设的主防线。如果他们在适当时机激活这些信标，制造空间扰动或能量吸引，完全有可能让魔物潮的前进方向发生微调，甚至让它们加速冲锋。”

林越明白了。影盟不仅要拿下农庄，还要借刀杀人。用魔物潮消耗农庄的防御力量，等双方两败俱伤时，他们再出手收割。

“卑劣。”徐老冷冷地说，“但这确实是影盟的风格。他们不在乎死多少人，不在乎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只在乎结果。”

“那我们怎么办？”艾琳看向林越，“固守农庄，等魔物潮和影盟一起压上来？还是……”

“主动出击。”林越打断她，从床上坐起。肩膀的烧伤已经被德鲁伊学徒用草药膏和治愈术处理过，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但不是盲目出击。我们要打一场‘选择性’的战争。”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计划。

“首先，魔物潮必须被挡住。这不是为了影盟，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峡谷以南的所有人。但我们要改变防守策略——不追求全歼，只追求迟滞和分割。利用峡谷地形和预设的陷阱，把魔物潮拉长、分散，然后集中火力清除领主级。只要三头领主级倒下，魔物潮的威胁就降低大半。”

“其次，影盟那边……”林越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想坐山观虎斗，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刺激的。艾琳，工坊里还有多少台修复的侦查魔偶？”

“三台。但只有两台能稳定飞行。”

“够了。给魔偶加载卡伦笔记里提到的‘反相幽火’配方——如果有的话，或者类似的大范围净化装置。然后让它们飞到影盟的据点上方，投放。不求杀伤人员，只求破坏他们的探测设备和信标。如果能引起魔物潮的注意，让它们转向攻击影盟据点……那就更好了。”

艾琳眼睛一亮：“驱虎吞狼？”

“不，是让他们互相咬。”林越下床，开始穿戴装备——不是平时那套，而是从地球带来的全套战术装备：防弹插板、夜视仪、无线电、还有几个特制手雷，“我要去一趟黑石峡谷。亲自看看防线，也要……找一个人。”

“太危险了！”艾琳和徐老同时反对。

“留在这里更危险。”林越平静地说，“影盟知道农庄的位置，他们下一次袭击一定会动用更强大的力量。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把战场放在外面。黑石峡谷有我们的防线，有地形优势，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卡伦还活着，他一定会往峡谷方向去。他的研究需要实战测试，还有什么比魔物潮更好的试验场？”

艾琳沉默了。她知道林越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自己劝不住。

“我跟你去。”徐老站起来，“我的空间感知能提前预警影盟的传送，也能帮你避开魔物潮的主力。”

“不。”林越摇头，“徐老，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留在农庄，协助艾琳构建空间屏蔽层。钥匙已经完成，我们可以尝试打开工坊第二层了。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老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越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孩子，答应我，别死在外面。你死了，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我答应。”林越检查完装备，最后拿起那把镇长送的剑——“守誓”。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在魔晶灯下像一泓深潭。

他走出卧室，来到主楼大厅。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临时医疗点和指挥中心。几十个伤员躺在地铺上，德鲁伊学徒和能帮忙的平民在照顾他们。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血腥味和焦糊味。墙角的通讯台前，几个队员正在尝试修复被破坏的联络符文。

所有人都看向林越。目光中有期待，有担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信任——那种将性命托付给一个人的绝对信任。

林越站在大厅中央，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说：

“我回来了。接下来，会很艰难，会有人死。但农庄不会倒，我向你们保证。受伤的兄弟，好好养伤。还能战斗的，跟我守住防线。影盟想要我们的命，魔物想要毁灭一切……那就让他们看看，夹在中间的人，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几十双眼睛，几十个点头，和握紧武器的手。

足够了。

林越转身走出主楼。艾琳跟了上来，递给他一个小型通讯器。

“改良过的，抗干扰能力更强，但有效范围只有十公里。”她说，“马尔科队长带着最后一批斥候在峡谷南侧建立了观察点，频率已经设定好了。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

“走之前，去看看瓦里克队长吧。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林越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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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工坊旁的医疗室内，气氛凝重。

瓦里克躺在简易的手术台上，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箭矢。箭杆已经被截断，但箭头还嵌在骨头里，周围的组织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并且这种黑色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外扩散。

格鲁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烧红的金属烙铁——不是用来止血，而是用来灼烧被毒素侵蚀的组织。每一次烙铁接触皮肉，都会发出“嗤”的声响和焦臭味。瓦里克咬着一块木条，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被冷汗浸透，但一声不吭。

“毒素已经侵入心脏附近。”格鲁姆看到林越进来，声音沙哑，“我的净化符文只能延缓，无法清除。箭头有倒钩，强行取出会造成大出血，以我们现在的医疗条件……他撑不过去。”

林越走到手术台边。瓦里克睁开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已经有些涣散。但他还是认出了林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人……您回来了。”他的声音微弱，“抱歉……我没守住围墙……”

“你做得很好。”林越握住他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冰凉，“农庄还在，兄弟们还在，这就够了。”

“接下来……会更难。”瓦里克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沫，“影盟的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他们不像佣兵，更像军队。而且……他们好像对我们的防御布局很了解……有人泄密，或者……他们能看透墙壁。”

林越心中一动。看透墙壁？空间探测技术？

“好好休息。”他松开手，“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

瓦里克摇摇头：“我不行了……大人，让马尔科接替队长职位。那老小子虽然嘴臭，但经验丰富……他知道该怎么打。另外……告诉兄弟们，别怕死，怕死的人……死得更快。”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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