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暗流、侵蚀与脆弱的同盟（1/2）

工坊深处的武器试验区，敲打声、金属摩擦声和地精工程师亢奋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紧绷而高效的韵律。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加热后的焦灼气息，还有瑟银合金与储能水晶碎片相互作用产生的、淡淡的臭氧味。

格鲁姆站在一个临时改造的工装台前，眼白里的血丝比几个小时前更明显了，但他的精神却异常集中，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敏锐。在他面前，一台由古代构装体手臂部件、重型扭力弹簧组、以及用瑟银合金强化过的木制发射架组合而成的“弩炮”已初具雏形。

“这里！这里的齿轮比需要再调整千分之五！能量传递效率还能提升！”格鲁姆指着发射器尾部复杂的传动结构，对两个给他打下手的农庄护卫喊道，声音尖利，“还有弓弦！用浸泡过魔兽油的龙筋绞线，张力测试要做到标准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我们要的不是射程，是瞬间的穿透动能！”

护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道：“格鲁姆先生，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休息了，要不要……”

“休息？”格鲁姆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说话的人，“你知道那东西还有多久就完全爬出来吗？五十八小时！减去现在过去的时间，还剩不到五十七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我们是变成它的粪便，还是能把它送回深渊！我没时间休息！你们也没时间！”

他的语气激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甚至有一丝平时少见的暴戾。两个护卫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埋头继续工作。

格鲁姆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燥热从脊椎深处升起，思维的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无数关于发射器优化、弹道计算、能量匹配的细节在脑中翻滚碰撞，寻找着最佳组合。这种感觉既让人沉醉，又隐隐有些失控，像是坐在一辆疯狂加速却不知道刹车在哪的魔法车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个小巧的、临时制作的符文挂件——那是他根据奥术心智核心灌输的知识，自己刻画的“思维加速”和“灵感迸发”辅助符文。理论上，这东西能让他更高效地处理信息，但此刻，挂件正微微发烫，与他心跳的频率隐隐同步。

他没多想，只当是工作强度太大。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工作台，那里摆放着三枚已经制作完成的符文破甲弹。弹体在试验区的冷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内嵌的符文流转着稳定的微光，如同沉睡的凶兽。

“完美……接近理论极限的完美。”格鲁姆痴迷地低语，手指轻轻拂过弹体光滑的表面。他能“感觉”到弹体内部精密的能量回路，感觉到铝热剂封装舱的脆弱平衡，感觉到延时引信模块那脆弱的机械结构。这一切都如同他肢体的延伸。

“格鲁姆。”林越的声音从试验区入口传来。

格鲁姆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一些，但血丝依旧。他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大人！您看，第一台发射器原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破甲弹已经有三枚成品！按这个进度，我们绝对能在时限内准备好！”

林越走近，目光扫过进度确实惊人的发射器和破甲弹，最后落在格鲁姆脸上。“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眼睛？哦，可能是熬夜加上这里光线和能量辐射有点强。”格鲁姆揉了揉眼睛，不在意地说，“没事，地精的体质比人类强韧多了。大人，您来得正好，关于发射阵地，我有个新想法！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工坊残留的‘短距离传送阵列’基础，制造几个一次性的弹射平台，部署在更近、更意想不到的位置！”

他又开始兴奋地比划起来，语速快得让林越有些跟不上。

林越微微皱眉。格鲁姆的状态不太对劲，不仅仅是疲惫，更像是一种被过度刺激后的亢奋。他想起之前对奥术心智核心的担忧。“你和核心的交互，有没有感觉什么异常？比如……听到不该有的声音，或者情绪难以控制？”

格鲁姆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大人。核心只是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知识库。那些参数、那些设计思路……太美妙了。我只是有点……过于投入了。放心，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拍了拍胸口的符文挂件，“看，我还做了这个，能帮助保持专注。”

林越看着那个略显粗糙的挂件，上面的符文纹路透着一股与工坊主流风格略有不同的、更偏向“效率”和“刺激”的意味。这不是个好兆头。

“适当休息，格鲁姆。”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技术的核心，不能倒下。发射器和弹药测试时，必须有其他人在场，做好安全防护。这是命令。”

格鲁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林越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是，大人。”

林越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他心头的不安并未消散。他决定稍后要单独和埃利奥特谈谈，看看这位银月城的高阶法师，是否能检测出格鲁姆或者那个核心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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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外围，东侧乱石坡下。

这里的气氛与工坊的紧张火热截然不同，笼罩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宁静。艾莉娅和那位沉默的“静谧之手”维拉，正站在被挖掘开一小部分的根系节点旁。

几株净光兰被移植到节点周围的土壤中，它们散发出的微弱蓝色荧光，与翡翠色根系的光芒相互呼应，形成一小片相对纯净的区域。那些原本缠绕在节点上的黑色侵蚀根须，在净光兰附近明显地蜷缩起来，活性似乎被抑制了。

维拉蹲在节点旁，没有戴面纱，那双水银色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翡翠根系与黑色根须的交缠处。她没有使用任何显眼的法术，但林越能感觉到，她周身环绕着一种极其内敛而奇特的能量场，像是在进行极其精微的感知和解析。

“很奇特的共生，或者说寄生状态。”维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世界树的残留根系，本身就具备强大的秩序性与生命净化能力。这些深渊侵蚀的根须，是在漫长的渗透中，逐渐适应并‘模仿’了宿主的部分特性，才能如此深入地纠缠。强行剥离，确实会两败俱伤。”

艾莉娅在一旁说：“我们尝试用意念沟通节点，它给出了净光兰的指引。这应该是对净化有效的。”

“自然净化媒介，温和但缓慢。”维拉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尖并未接触，只是虚悬在一条黑色根须上方约一寸处。“按这个速度，想要净化这个节点到可以安全引导能量的程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那您有办法加速吗？”林越问。

维拉沉默了片刻，水银色的瞳孔转向林越：“有两个方法。第一，找到更强大的自然之源，比如真正的世界树嫩枝、生命之泉的源头活水，或者高位自然之灵的祝福。第二……”她顿了顿，“用更激烈的手段，以毒攻毒。用高度压缩和提纯的秩序能量——比如最纯净的光明神术，或者某些极端排他的奥术能量——进行定点灼烧。风险在于可能误伤健康根系，且可能引发侵蚀根须的激烈反扑，导致节点瞬间能量失衡。”

都不是容易的选择。高位自然之灵或生命之泉遥不可及。纯净的光明神术……林越想起了磐石镇的莫里牧师，那位低阶牧师恐怕做不到。至于奥术能量，或许埃利奥特有能力，但需要他完全信任并精准操控。

“如果只是需要引导一次能量攻击呢？”林越退而求其次，“不完全净化，只是暂时压制黑色根须的干扰，让节点能配合我们输出一次能量。”

维拉再次凝视节点，这一次时间更长。她的瞳孔旋转速度微微加快，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点。

“可以尝试。”她最终说道，“节点本身有配合的意愿。如果能在攻击前，用净光兰萃取液集中处理核心纠缠点，同时由一位精神力足够强、能与节点共鸣的人居中调和，引导能量定向输出，有成功的可能性。但成功率……不会超过四成。而且对那位‘调和者’负担很重，可能会受到深渊能量的反向侵蚀。”

林越心中权衡。四成，加上破甲弹的四到六成，似乎希望大了些，但风险也叠加了。

“调和者，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与这片土地有深层联系，精神力坚韧，最好能承受一定程度的能量冲击和意志污染。”维拉看向林越，“你，或者那位继承者身份更明确的你，是理论上最合适的人选。但如果你在引导中失控或受伤，可能会直接影响后续的破甲弹攻击指挥。”

林越默然。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他不可能把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别人，但自己也绝不能倒下。

“我需要考虑，也需要和埃利奥特法师讨论技术细节。”林越说道，又看了一眼那顽强散发着微光的翡翠节点，“不过，谢谢您的分析，维拉女士。您对能量和……生命形态的理解，非常深刻。”

维拉重新戴上面纱，遮住了那双非人的眼眸。“静谧之手需要处理许多……非常规的问题。见识得多一些罢了。”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另外，林越阁下，关于白天在峡谷，您救我之事……再次感谢。我欠您一次。”

“不必挂怀。”

“不，静谧之手讲究等价交换，有欠有还。”维拉平静地说，“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银月城内部，对‘第七工坊’的渴望，远超您的想象。埃利奥特法师是学者，他渴望知识。但派遣我们前来的人，想要的是工坊的‘控制核心’和‘永久传送道标’技术。他们认为，那是连接某个‘失落宝库’的关键。”

林越心头剧震。永久传送道标？！难道工坊深处，隐藏着通往其他世界，甚至可能是地球的稳定通道信息？不，应该不是地球，否则之前的继承者早该发现了。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技术！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林越沉声问。

“因为‘掘墓者’的威胁是真实的、迫在眉睫的。”维拉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显得有些缥缈，“银月城的某些大人物，可能低估了它的危险性，或者认为可以控制。但我亲眼所见，那东西一旦降临，首先毁灭的就是这片区域的一切，包括工坊。他们的计划建立在沙滩上。而我……不喜欢任务因为上司的愚蠢而失败，更不喜欢毫无意义地死去。”

她的话坦诚得令人意外。这或许不是全部原因，但至少表明，在这件事上，她和埃利奥特一样，将应对深渊威胁放在了优先位置。

“我明白了。那么，在解决‘掘墓者’之前，我们是同盟。”林越伸出手。

维拉看着他的手，迟疑了大约一秒，然后伸出自己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与他轻轻一握。她的手冰冷，几乎没有温度。

“同盟。”她低声重复，然后收回手，“那么，关于节点引导，我会和埃利奥特讨论一个可行的技术方案。他值得信任……在学术和对抗深渊方面。”

她说完，对艾莉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乱石坡的阴影中。

艾莉娅走到林越身边，低声道：“大人，她的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但至少关于银月城目标的这部分，应该不假。”林越揉了揉眉心，“我们的筹码，比想象中更诱人，也招来了更凶恶的豺狼。先解决老虎，再考虑豺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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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主屋，临时作战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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