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余波与启明（2/2）
但林越抬手制止了她。他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你...是谁？”他用意念回应。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疯狂的笑声：“我们...是终结...是净化...是唯一的真实...加入...或者...毁灭...”
“你们从何而来？”
“从...真实的世界...从被你们遗弃的...牢笼...”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所有的世界...都将回归...唯一的真实...所有的虚伪...都将燃烧...”
更多的影像涌入林越的意识：他看到一个繁荣的魔法文明，天空飘浮着浮空城，大地遍布传送网络；然后，暗红色的裂缝在天空绽开，黑色的雨落下，接触到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文明的抵抗持续了数十年，最终在无尽的腐蚀中崩溃，幸存者被改造成畸变的怪物，崇拜着带来毁灭的存在...
“第七纪元...”林越喃喃道。
“你...知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以外的情绪，“那么...你更应明白...抵抗...无用...”
“阿尔特留斯和他的同胞战斗到了最后。”林越坚定地回应，“我们也会。”
“愚蠢...”声音逐渐远去，“印记...已留下...大门...将开启...在月蚀之夜...迎接...真实的降临...”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中。地面上的暗红色雾气开始收缩，重新沉入印记之中。能量读数显示辐射强度暂时稳定，不再增长，但也没有减弱。
林越站起身，感到一阵虚脱。刚才的精神对抗消耗巨大，如果不是手掌印记的保护，他可能已经像那些地球上的接触者一样精神崩溃。
“它说了什么？”艾琳扶住他。
“它留下了‘邀请’。”林越看着地面的印记，“月蚀之夜...如果我没猜错，是指三天后的血月。到时，这个印记可能会完全激活，打开一个稳定的通道。”
莉亚脸色一变：“从那个被污染的世界？”
“很可能。”林越环顾四周，“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做好准备。通知雷蒙德，调集所有可用的防御力量，以这个印记为中心建立三层封锁线。同时，联系地球方面，请求技术支援——我们需要最强的空间稳定装置，哪怕只是原型机。”
“那三相稳定锚呢？”艾琳问。
林越看向手中的蓝图：“时间不够制造完整版。但也许...我们可以制造一个简化版，至少覆盖这个区域，阻止通道完全开启。”
一行人快速返回暮光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整个小镇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所有民用生产暂停，全部资源转向战备。工程队日夜不停地修筑防御工事，从地球运来的预制防御模块被快速组装，形成围绕森林印记的环形阵地。魔像工厂全速运转，新下线的战斗魔像被部署到前线。士兵们检查武器，配备最新的防护装备——包括基于古代符文技术开发的反精神污染头盔。
地球方面也全力支援。陈铭协调了多国资源，将三台实验性的“空间稳定发生器”通过传送门运抵暮光镇。这些装置原本是为应对地球上的空间裂隙设计的，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增加一层保险。
林越则亲自带领技术团队，全力攻关三相稳定锚的简化版。他们在阿尔特留斯的设计基础上进行修改，利用现有材料和技术，制造一个功能缩减但能够快速部署的版本——团队称之为“守护者之锚”。
“能量核心怎么办？”格洛克问道，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但眼中多了几分沉重，“完整版设计需要三个不同世界的纯净能量源共振，我们现在只有两个，而且地球的能量特征与魔法世界差异太大...”
“用这个。”林越取出一个特制的容器，里面封存着那块黑色晶体碎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板，你疯了？那是污染源！”格洛克惊呼。
“听我说。”林越打开容器，用特制的镊子夹起晶体，“阿尔特留斯的笔记中提到，深渊污染的本质是‘扭曲’，而不是‘创造’。它无法无中生有，只能扭曲已有的存在。也就是说，这块晶体内部，原本是那个被污染世界的某种能量源，只是被腐化了。”
他走到实验台前，将晶体放入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中央：“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剥离污染，还原其原本的能量特征...那么我们就能获得第三个锚点世界的能量样本——虽然是已经被摧毁的世界的残响，但依然符合三相共振的要求。”
“太冒险了。”王博士摇头，“万一剥离失败，或者更糟，污染扩散...”
“我们没有选择。”林越启动符文阵列，淡蓝色的光芒包裹住黑色晶体，“三天后月蚀之夜，如果通道打开，涌入的就不只是一些精神污染了。那可能是成建制的腐化军队，甚至更糟的东西。我们必须赌一把。”
符文阵列开始运转。晶体在光芒中颤动，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实验室内的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污染浓度急剧上升。
“启动净化协议！”林越下令。
艾琳和几名受过训练的牧师同时释放神术，金色的光芒注入符文阵列。与此同时，老莫恩激活了基于古代奥术的净化法阵，银白色的能量流缠绕而上。
两股秩序之力与晶体中的污染激烈对抗。暗红色的雾气从晶体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狰狞的形态，发出无声的咆哮。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黑色的冰霜。
“坚持住！”林越加大能量输出，手掌上的三叶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银、蓝三色能量在晶体周围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一点点剥离表面的暗红色纹路。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一丝污染的剥离都伴随着精神的冲击，实验室中的每个人都感到头痛欲裂，耳边回响着疯狂的呓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小时后，晶体表面的暗红色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了光芒开始闪烁，像是一颗被掩埋已久的星辰重新发光。
“成功了...”艾琳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长袍。
但就在最后一丝污染即将被剥离时，异变突生。
晶体内部的那点蓝光突然爆发，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不是扭曲恐怖的画面，而是一个...城市。一个美丽、繁荣、充满魔法科技感的浮空城市，阳光明媚，空中飘浮着优雅的飞行器，街道上行走着穿着长袍的居民。
影像中，一个穿着奥术师长袍的老者出现，他的面容慈祥，眼中却充满了悲伤。
“致任何可能看到这段信息的存在，”老者开口，说的是一种古老但优美的语言，林越通过印记的翻译能力理解了意思，“我是第七纪元‘星辉文明’的最后记录者凯兰。如果你们看到了这个，说明我们的世界已经沦陷，而这块‘星核碎片’落入了你们手中。”
影像中的背景开始变化，暗红色的裂缝在天空绽开，城市陷入火海。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凯兰的声音颤抖，“我们试图探索深渊的本质，却无意中为它打开了大门。污染扩散的速度超出所有预期，我们的文明在三十年内彻底崩溃。幸存者中，一部分选择了屈服，拥抱腐化；另一部分...包括我，选择保留最后的纯净，等待可能的救赎。”
他举起手，掌心浮现出与林越手上相似的三叶印记，但更加复杂。
“根据古代预言，当三个锚点世界的‘持钥者’同时觉醒，‘三相之锚’将重现于世，为所有世界带来新的希望。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是否也已沦陷。但如果你们仍有希望，如果你们仍在战斗...请使用这块星核碎片。它包含着我们文明最后的知识与能量，希望它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影像开始闪烁，凯兰的身影变得透明。
“最后一句警告：深渊并非无意识的自然现象。它的背后存在着有智慧的意志，我们称之为‘腐化主宰’。它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毁灭，而是将一切存在‘同化’进它们的扭曲真实。小心月蚀之夜，那是空间结构最脆弱的时刻...它们一定会尝试...”
影像到此中断。晶体彻底净化完毕，变成了一块纯净的深蓝色宝石，内部星光流转，散发出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实验室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段来自灭亡文明的最后遗言震撼。
“第七纪元...星辉文明...”林越小心地拿起净化后的星核碎片，“他们不是被随机毁灭的。他们是第一个发现深渊真相，并试图对抗的文明...然后失败了。”
“但他们留下了火种。”艾琳轻声说，“这块星核，就是他们最后的遗产。”
格洛克已经开始了能量分析：“纯净的星界能量，稳定度极高，与魔法能量和地球的物理能量都不同，但能够形成完美的三相共振！老板，我们可以用它作为第三个能量源！”
希望重新燃起。团队立刻投入工作，将净化后的星核碎片安装到简化版三相稳定锚的核心位置。装置的主体是一个直径两米的金属圆环，内部嵌套着三个能量共振器，分别对应艾瑟兰的魔法能量、地球的物理能量和星核的星界能量。
距离月蚀之夜还有二十四小时。
暮光镇外的防御阵地已经完成。三层环形工事，配备自动武器站、魔法炮台和能量屏障发生器。五百名士兵、一百台战斗魔像、三十名法师和牧师组成的混合部队严阵以待。地球支援的三台空间稳定发生器部署在关键位置，形成三角稳定场。
而林越亲自带领小队，将守护者之锚运送到森林印记的中心。
装置启动时，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共振器中射出，在圆环中心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三色光球。光球缓缓下降，与地面的扭曲印记接触。
刹那间，暗红色的雾气剧烈翻涌，试图抵抗秩序之力的侵入。扭曲印记中的三片叶子疯狂颤动，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但三相稳定锚的能量场稳步推进，一点点覆盖、压制、净化着污染。
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当最后一缕暗红色雾气被三色光芒吞没时，地面的扭曲印记终于开始改变——裂纹逐渐弥合，扭曲的叶片舒展，破碎的圆环重新连接。最终，一个完整的、与林越手上印记完全一致的三叶图案出现在地面上，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成功了...”艾琳松了口气。
但林越没有放松警惕。他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月亮在东方升起——那是一轮不祥的暗红色月亮，月面上似乎有阴影在蠕动。
月蚀之夜，即将到来。
“所有人，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林越通过通讯器下令，“不管我们净化了多少，今晚都不会平静。”
夜幕完全降临时，血月升至天顶。暗红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森林中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然后，就在午夜钟声敲响的瞬间——
被净化的三叶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不是之前的暗红色，而是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猩红。三相稳定锚的能量场剧烈波动，三色光芒与猩红之光激烈对抗，整个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们...在强行突破！”格洛克盯着监测屏幕，“有东西在另一侧，用巨大的能量冲击通道！”
地面开始震动。以印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在地面蔓延，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液体。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急剧升高。
“开火！”雷蒙德在指挥所下令。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子弹、能量束、魔法飞弹如暴雨般倾泻向印记区域。但大多数攻击在接触到猩红光柱时就被扭曲、偏转，只有少数能穿透。
然后，通道打开了。
不是一个完整的、稳定的传送门，而是一道撕裂空间的缝隙。透过缝隙，林越看到了另一端的景象：燃烧的焦土，流淌的熔岩，还有无数在火海中蠕动的、难以名状的影子。
第一只怪物爬了出来。
它大约有三米高，外表像是被剥了皮的人类，但四肢反转，脊椎上长出骨刺，头颅裂开成四瓣，每瓣上都有一只血红的眼睛。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最近的防御工事。
枪声更加密集。子弹在怪物身上打出一个个血洞，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疯狂冲锋。直到三发反坦克火箭弹同时命中，才将它炸成碎片。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怪物从裂缝中涌出：有翅膀破碎的飞行生物，有多条手臂的爬行怪物，有完全由黑色粘液组成的无定型存在...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防线。
“稳住阵型！”雷蒙德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回响，“魔法师，释放范围控制！牧师，准备净化！”
战斗全面爆发。魔像部队冲上前线，用重型武器和物理力量抵挡怪物的冲锋；法师们释放冰霜、火焰和雷电，清理成片的敌人；牧师们的净化光环对怪物有额外伤害，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灯塔般闪耀。
林越没有参与前线指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三相稳定锚上。装置正在超负荷运转，三个能量共振器中的一个——地球物理能量源——已经开始过热报警。
“它们的目标是稳定锚！”林越意识到，“它们想摧毁装置，让通道完全打开！”
果然，一批特别强大的怪物突破了防线，直扑装置所在的核心区域。它们的外表更加接近人形，穿着破败的铠甲，手持扭曲的武器，眼中闪烁着理智的疯狂——这些是被腐化的星辉文明幸存者。
艾琳带领牧师团上前阻挡，神术的光芒与腐化能量激烈碰撞。但敌人数量太多，防线开始松动。
就在一只腐化战士即将冲到稳定锚前时，一道金色的剑光闪过，将它斩为两段。
莉亚出现在战场上，她双手各持一把长剑——一把是精灵工艺的魔法剑，另一把是地球制造的高频振动刃。她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精准致命。
“老板，专心维持装置！”她喊道，“这里交给我们！”
林越点头，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稳定锚上。他引导手掌印记的力量，注入地球能量共振器，帮助它稳定下来。同时，他尝试与星核碎片建立更深层的连接——既然这是星辉文明的遗产，也许它还有未激发的功能。
随着他的精神探入，星核碎片再次发光。这一次，投射出的不是影像，而是一段复杂的信息流——关于空间结构、能量共振、防御阵列的知识。
林越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理解了星辉文明对抗深渊的最终方案：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共振抵消”。
“所有人听令！”他通过通讯器大喊，“改变战术！不要直接攻击怪物，攻击它们周围的空间结构！用能量武器制造局部空间震荡！”
命令迅速传达。前线部队调整战术，能量武器和魔法开始瞄准怪物周围的“空间节点”而非怪物本身。
效果立竿见影。当空间结构受到干扰时，依靠空间裂缝维持存在的怪物们开始不稳定，一些较弱的直接解体，强大的也动作迟缓、能量紊乱。
战线重新稳固。但裂缝另一侧的冲击还在增强，猩红之光几乎要吞没三相稳定锚的全部光芒。
林越知道，仅仅防守是不够的。他们必须关闭裂缝，彻底切断连接。
他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艾琳，莉亚，雷蒙德！我需要你们在我行动时，全力维持防线！”林越喊道，“我要进入裂缝，从另一侧关闭它！”
“不行！太危险了！”三人几乎同时反对。
“没有选择！裂缝在持续扩大，稳定锚撑不了多久！”林越已经开始准备，“我会带着星核碎片进入，它应该能保护我一段时间。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关闭裂缝的瞬间，全力输出，将任何试图逃出的东西打回去！”
不等他们再反对，林越已经冲向裂缝。手掌上的三叶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三相稳定锚的能量场共鸣，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力场。
他纵身一跃，穿过猩红的光幕。
下一刻，他站在了燃烧的大地上。
第3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