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九幽绝渊(1/2)
石磊拉着彼岸坠入九幽裂缝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耳边是尖锐的、能撕裂灵魂的呼啸——那不是风声,是九幽底层狂暴的幽冥浊气与混乱规则摩擦发出的嘶鸣。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比墨更浓,比夜更沉,连神念探出都会感到刺痛与扭曲。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石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九幽浊气的冲刷下不断崩解,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那是远超寻常幽冥之气的侵蚀。他死死咬着牙,将彼岸护在怀中,催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寂灭”道则,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
“石磊……”彼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弱却清晰。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别怕。”石磊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强行打开九幽通道,本就是孤注一掷的搏命之举,若非最后关头,他识海中那神秘的“石镜”微微震动,散出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护住了他的心脉与元神,恐怕在通道打开、九幽浊气倒灌的瞬间,他就已经魂飞魄散。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是油尽灯枯。体内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海近乎干涸,元神黯淡无光,连维持最基本的意识都变得艰难。那灰色屏障也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破碎。
怀中的彼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她忽然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转而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一股温和、纯净、带着淡淡彼岸花香的奇异力量,从她身上缓缓渡入石磊体内。
那力量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一种安抚灵魂、修复损伤的奇特效果。石磊破碎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意识也清醒了少许。
“这是……孟婆汤的净化之力?”石磊心中微震。孟婆一脉传承的核心,便是那碗能洗涤前尘、净化灵魂的孟婆汤。彼岸作为传人,显然也掌握着部分净化之力的运用,只是这力量似乎与她本源相连,如此渡出,对她损伤不小。
“别浪费力气。”石磊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闭嘴。”彼岸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要是死了,我在这九幽底下,能活多久?”
石磊哑然。确实,以彼岸的修为,独自落入九幽底层,几乎十死无生。他若身死,那层脆弱的灰色屏障便会立刻消失,狂暴的九幽浊气会瞬间将她撕碎、同化。
“放心……我命硬。”石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不再言语,集中最后的精神,引导着彼岸渡入的那股微弱净化之力,勉强护住心脉与识海,对抗着外界越来越强的侵蚀与下坠带来的失重与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就在石磊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连彼岸渡入的力量也变得若有若无时——
“轰!!!”
脚下猛地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冲击力,紧接着是坚硬、冰冷、带着无尽沧桑与死寂的触感。
他们,终于落地了。
撞击的瞬间,石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在意识消散前,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下压着的,并非想象中的坚硬岩石,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弹性的、冰冷湿润的、仿佛某种生物组织的触感?耳边,似乎还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叹息?
……
冰冷。
死寂。
虚无。
石磊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仿佛一叶扁舟,在狂暴的九幽浊气海洋中随时可能倾覆。无数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碎片冲击着他的元神——绝望的哀嚎,疯狂的嘶吼,冰冷的恶意,扭曲的欲望……这些都是沉淀在九幽底层,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灵魂残渣与负面情绪。
若非他道心坚定,历经轮回磨砺,又曾以“寂灭”道则淬炼元神,恐怕早已被这些混乱的意念同化,成为这九幽深处又一缕浑噩的怨魂。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时,一点微弱的暖意,忽然从他识海深处浮现。
是那面神秘的石镜。
它依旧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古朴无华,仿佛亘古未变。但此刻,镜面之上,却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如玉的朦胧光华。这光华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与净化之力,将冲击石磊元神的那些混乱意念阻隔在外,如同怒海中的灯塔,为他这片飘摇的意识扁舟,提供了唯一的锚点。
同时,一丝丝细微却坚韧的暖流,从石镜中缓缓渗出,顺着近乎干涸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修复着那濒临崩溃的肉身。这修复速度极慢,却异常扎实,每一丝暖流流过,都带来细微的麻痒与生机。
是了……石磊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石镜,似乎对“原初之暗”以及其衍生的各种负面、混乱、堕落的力量,有着某种本能的克制与净化作用。这九幽底层虽然凶险,充斥着狂暴的幽冥浊气与负面意念,但其本质,或许并未完全脱离这方宇宙的“混乱”与“终结”范畴,依旧在石镜的“理解”与“应对”范围之内?
不,不完全是应对。石磊“感觉”到,石镜似乎……在“吸收”?极其缓慢、极其隐晦地,吸收着周围九幽浊气中,那些最精纯、最本源的“终结”与“归墟”道韵?同时,将其中狂暴、混乱、有害的部分净化、排开?
这个发现让石磊精神微振。如果石镜能在此地“如鱼得水”,甚至吸收此地道韵修复自身或补充他的消耗,那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了不止一分!
他尝试着集中残存的一丝意识,去“沟通”石镜,引导那股暖流。起初毫无反应,石镜依旧我行我素,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释放着暖流。但石磊并不气馁,他一遍遍以意念尝试,如同愚公移山。不知过了多久,那暖流的释放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虽然仅仅是一丝,却让石磊濒临崩溃的肉身,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干涸的丹田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旋,断裂的经脉在暖流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对接、弥合。
就在石磊全神贯注于引导石镜之力修复己身时,另一股柔和、清凉、带着淡淡彼岸花香的力量,也加入了进来。这股力量与石镜的暖流性质不同,更侧重于净化、安抚与滋养元神,正好与石镜的修复肉身之力互补。
是彼岸。她还清醒着?或者说,她也勉强恢复了一些?
两股力量一内一外,一生一净,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石磊破败的身躯与受创的元神。石磊的意识,也在这双重滋养下,逐渐从无尽的黑暗沉浮中挣脱,开始恢复一丝清明。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传来的剧痛,以及难以形容的虚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碾碎,又勉强拼接起来。其次,是周身无处不在的、沉重粘稠的、带着刺骨阴寒与混乱侵蚀力的压力——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九幽浊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睁开眼。
眼皮重若千钧,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收殆尽的暗红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铁锈与腐败物混合的腥气,以及更浓郁的、令人灵魂都不适的负面能量波动。
他正仰面躺着,身下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冰冷的、微微有些弹性的、带着湿滑粘液触感的“地面”。这“地面”并不平坦,有着粗糙的、如同鳞甲或褶皱般的纹理。
这是什么地方?
石磊用尽全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看向身侧。
然后,他看到了彼岸。
她就躺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同样仰面,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黑色的冰晶。那袭红衣多处破损,沾染了暗沉的颜色,不知是血还是此地的污秽。她的气息微弱至极,但胸膛还有着细微的起伏,那缕微弱的净化之力,依旧在缓缓从她体内溢出,护持着她自己,也有一部分渡向石磊。
看到她还活着,石磊心中稍安。他再次尝试凝聚力量,这次,他勉强抬起了一只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一下彼岸,确认她的状况。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彼岸手臂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摩擦声,从他身下传来。
石磊动作一僵。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下那冰冷、湿滑、带着鳞甲纹理的“地面”,似乎……蠕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上石磊的脊背,让他全身的寒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地面?!
他猛地转头,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将神念凝聚于双目,向更远处、更下方“看”去。
暗红色的、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勉强映照出周围的轮廓。
他看到了巨大的、如同山峦般起伏的、覆盖着暗沉厚重、沾满粘液与未知污秽的“鳞甲”的弧形结构。看到了粗大得如同撑天巨柱、上面布满扭曲纹路的、如同骨骼般的隆起。看到了在更远处,在无尽的黑暗深处,隐约闪烁的、密密麻麻的、带着冰冷恶意的……光点?那些光点,似乎……是眼睛?
而他与彼岸,此刻正躺在这巨大、诡异、仿佛某种难以想象的庞大生物躯体的某个褶皱或凹陷处!那湿滑冰冷的触感,那鳞甲纹理,那微微的蠕动……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们并没有坠落在九幽底层的“地面”上。
他们是坠落,并砸在了一头沉睡于九幽底层、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未知生物的躯体之上!
刚才那声叹息……难道不是幻觉?!
石磊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身侧不远处——在那里,一片巨大如同小丘般的、覆盖着粘液的暗沉鳞片边缘,一道深深的、新鲜的撞击裂痕清晰可见,边缘还残留着他与彼岸坠落时沾染的气息与微弱的血迹。
那是他们砸出来的痕迹。
而这道痕迹,似乎……惊扰了这头沉睡的庞然巨物?
“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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