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觉悟者的独白（2/2）

“站住！”

寂神子的童音尖利地划破了数据的死寂，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不准你过去！那里是我的！是妈妈留给我的床！”

他的声音像一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充满了委屈与愤怒。然而，李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见李牧置若罔闻，寂神子急了。他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利诱，也是他从无数被归档的文明史诗中学来的、最常见的手段。

他笨拙地调动着奔涌的数据流，在李牧前进的道路前方，幻化出一个璀璨夺目的光球。光球内部，一个完美的、生机勃勃的宇宙模型正在飞速演化。星云汇聚，生命诞生，文明兴起又迭代，一切都充满了秩序与和谐之美。

“我可以给你这个！一个真实的宇宙！”寂神子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可以当它的神，让你的那个‘李岁’当女神！你们可以永远在里面，再也没有痛苦和循环！只要你……只要你离开这里！”

这是他能想象出的、至高无上的赏赐。

然而，李牧的脚步依旧未停。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浓缩了亿万生灵梦想的宇宙模型一眼。对他而言，任何由混沌胎盘“赐予”的东西，都只是换了一个材质的牢笼。画地为牢，与天作囚笼，并无本质区别。

利诱无效。

寂神子的情绪急转直下，孩童的耐心被耗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恶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妈妈！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动她，我就先毁了你最珍视的东西！”

话音未落，李牧前方的道路上，无数数据洪流冲天而起，迅速凝聚成型。

那是“疯天庭”的舰队，每一艘战舰都栩栩如生。那是上官琼、烟夫人、格物真人的身影，他们脸上带着真实的惊恐与茫然，仿佛是跨越了维度被摄来的真人。

他们是人质。

紧接着，一个与李岁一模一样的幻影出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的脸色苍白，双瞳满是泪水，对着李牧无助地伸出手，用足以撕碎任何一颗守护之心的声音哭喊着：

“别过来！李牧！别过来！你会害死所有人的！求求你……”

李牧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

他看着那些幻影，看着那个泪流满面的“李岁”，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那份真实的情感波动，让寂神子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找到了，他终于又找到了这个玩具的弱点。

可那丝挣扎在李牧眼中仅仅停留了一瞬，便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近乎神明的怜悯。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对着那哭泣的幻影，也对着幻影背后那个得意洋洋的顽童，平静地说出了进入此地后的第二句话：

“够了，别再演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迈步，径直穿过了那些惊恐的、哭喊的幻影。他的身体如穿过一层水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些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那些能够腐蚀道心的情感毒药，在他彻底觉悟的、圆满的道心面前，终究只是一场拙劣的戏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乎！”

寂神子彻底崩溃了。他无法理解，他从无数文明记忆中提炼出的、最无解的情感绑架，为何会彻底失效。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你连她们都不要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要，那我们就一起死！我得不到妈妈，你也别想！”

最后的疯狂占据了他空洞的灵魂。

那个蜷缩的透明胎儿虚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一股极度不祥的、类似于“自我概念解构”的毁灭性力量，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他要在这里引爆自己！用自己身为“混沌长子”的本源，彻底污染这片“源代码之海”，污染那枚“原初之茧”！

这股力量一旦引爆，不仅李牧会瞬间被抹除，更重要的是，那枚承载着宇宙终极悖论的“原初之茧”将被彻底污染，变得不再“纯粹”。李牧的“逻辑炸弹”计划，将失去唯一的作用目标。

这是最后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面对这终极的恶意，李牧停下了走向巨茧的脚步。

他第一次，缓缓地转过身，正视着那个在毁灭光芒中哭泣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