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镜面上的墨滴（2/2）

一些激进派的神王残魂纷纷附和，绝境之下，玉石俱焚的念头开始占据上风。

“不行！”

李牧断然否决，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狂躁的残魂：“胎盘的本体逻辑没有陷入混乱，“概念鱼雷”根本找不到可以注入的法则薄弱点！现在发射，除了给我们自己陪葬，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时极烛龙的意志几乎要冲到李牧面前。

“等李岁！”李牧的回答斩钉截铁。

联盟高层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一方主张立刻发动自杀式攻击，另一方则坚持相信李岁还能创造奇迹。两种截然不同的绝望，在指挥中心内激烈碰撞。

与此同时，这股名为“绝望杂音”的污染，在疯天庭的各个凡人避难所中，达到了顶峰。

人们不再哭泣，也不再恐慌。他们只是麻木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已经接受了灭亡的命运。这片死寂，比任何哀嚎都更令人心悸。

在三号避难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书先生佝偻着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听不见争吵，但他能“听”见这片寂静。他能感受到周围人们心中那股连故事都无法再点燃的、彻底熄灭的死灰。

这是他一生中所见的，最可怕的“寂静”。

他想讲一个英雄的故事，可“英雄”这个词，在宇宙的终极恶意面前，显得如此空洞无力。

他想讲讲李牧那些疯疯癫癫的趣闻，可他自己都笑不出来，又有谁能笑得出来？

他的“武器”——故事，生平第一次，完全失效了。

在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说书先生放弃了所有英雄史诗，放弃了所有荡气回肠的技巧。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饥荒的冬夜，年幼的他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冻得瑟瑟发抖。屋外是呼啸的寒风，屋内没有一丝火光。他的母亲，也是这样，用嘶哑的嗓子，给他讲了一个没有英雄、没有胜利、甚至有些傻气的故事。

说书先生浑浊的、看不见东西的眼眶里，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将那个被他遗忘了大半生的故事，朝着这片死寂，喊了出来。

“有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又冷，又饿……他知道，回家的路很远很远，远到……可能永远也走不到了……”

“……但是啊，他还是想往前走。一步，再一步……”

“因为……因为他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家里那盏……还为他亮着的灯火……”

没有逻辑，不计得失，甚至不求结果。

这句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希望”，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他自己的神魂深处，与那个被李岁标记过的、代表着他本人信念的“金色光点”，完全共鸣！

“红月心镜”的镜面世界里，这颗被标记的“种子”，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心镜那“只连接，不占有”的全新法则下，这个信号被捕捉，并被赋予了最高优先级的“共鸣频率”，在整个“众生理智网络”中，被无限放大！

一道金色的涟漪，以说书先生为中心，骤然荡漾开来。

所有被“绝望杂音”污染的灰色节点，在接触到这道涟漪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初阳，迅速消融，恢复了原本斑斓的色彩。

指挥中心内，正在疯狂争吵的众人，突然感到神魂中那股阴冷刺骨的绝望，被一股微弱、温暖，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悄然驱散了。

他们愕然地停下争吵，不约而同地看向中央的监控星图。

星图之上，代表污染的灰色区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

玄枢机高速运算着，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被算法解释的“困惑”。

“……警告。侦测到未知良性概念病毒……正在中和‘绝望杂音’。”

“……污染……被清除了。”

“红月心镜”前，李岁猛地睁开眼。

她感受着整个网络的“净化”，震惊地追溯着源头，最终，她的神念“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泪流满面的说书先生。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了，凡人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情感，有时候，比神明的法则更具力量。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为这奇迹庆祝哪怕一秒。

宇宙深处，那只“分娩之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似乎被这个“意外”彻底激怒了。

在发现“绝望病毒”失效后，混沌胎盘停止了所有小动作。

一股比先前庞大万倍、污浊万倍、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神污染洪流，混合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死寂与冰冷，从“分娩之眼”中轰然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花巧。

是来自“母体”本身的，纯粹的、排山倒海的全力碾压，直冲“红月心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