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七天血战(1/2)
消灭阴山老头那一战,耗空了我和小瑞半条命。
胡姐那边彻底散了,胡九霄带着一众仙家悄无声息离开,曾经人声鼎沸、仙家云集的地方,一夜之间冷清得吓人。我和小瑞从此没有靠山,没有长辈指点,连自己堂口对不对、稳不稳,心里都没底。
我每天晚上都要问我家老大:
“咱们现在,走的是正路吗?”
老大只回我一句:
“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别人铺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以为,最凶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直到那天,小瑞的消息,冷不丁砸了过来。
小瑞说话向来干脆,不绕弯子:
“师兄,我家堂口,有闯堂的。”
就这一句话,我瞬间坐直了身子。
闯堂。
我之前写过,闯堂分两种:
第一种,是客,是有求于你,走投无路,登门求助;
第二种,是敌,是来踢场子、盘道、斗法,不死不休。
小瑞只说了“闯堂”,没说善恶。
我不敢乱下结论,只回他:
“别着急,咱们合一下卦。”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我和小瑞都有一个规矩:
但凡遇到事,必须两人一起查、一起断。
一人查容易偏,两人合卦,一是对来找我们的人负责,二是对我们自己、对身后仙家负责。
这一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步错,就是满身因果。
我当即静心,收神,闭上眼。
周围的气息慢慢沉下来,耳边风声渐静,堂口仙家气息微微一动,白狐仙的声音轻轻落在我心头:
“小瑞家,来的是客人。”
客人?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疑惑。
客人,那就是第一种,有求于我们?
可白狐仙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沉。
我再细品,才猛然听出话外之音。
客人,未必是善客。
不是来打架盘道的,却也不是安安稳稳来串门的。
是走投无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来。
我立刻给小瑞回:
“是求你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来头不简单,和你过去有关。”
小瑞沉默了片刻,回我:
“师兄,你说对了。
是陆老师那边,我以前的师兄弟,堂口上的仙家,闯过来了。”
听到“陆老师”三个字,我心口猛地一紧。
那是一段,谁都不愿意轻易回头看的日子。
陆老师这个人,在吉林长春那一片,曾经名气极大。
手下徒弟,多到吓人。
我记得小瑞说过,他在里面排行,是二十一。
总人数是二十三。
一个数字,就足以想象那是什么规模。
陆老师最让人忌惮的,不是他本事多大,而是他那一套“插仙”的手段。
他给几乎每个徒弟,都插过仙。
这里面,有真带仙家的,比如小瑞。
仙家本就在身上,只是被他用手段压着、控着、用着。
也有那种,身上本就没有仙缘,纯粹是被插了一堂子。
小瑞有个唐山的师兄,就是典型。
那人我听小瑞提过几次,印象很深。
怎么说呢,执念重到吓人。
明明自己身上不带仙,查遍了,看遍了,都清清楚楚——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可他就是不死心。
觉得别人能出马,他也能;别人能靠这个赚钱得名声,他也不甘落后。
硬逼。
硬扛。
硬要立堂。
就在前不久,小瑞还跟我聊起过这人。
那师兄不知道从哪儿听了野路子,居然又出马了,又把自己亲表妹,硬生生给整出马了。
我当时听完,只觉得扯,自己都没整明白还给人家整呢。
“这能对吗?”
小瑞摇头,语气冷得很:
“肯定不对。”
是啊,怎么可能对。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仙家是缘分,是天命,是累世积攒下来的因果,不是你想安就能安、想插就能插的。
强行立堂,强行出马,看似一时风光,背后拖着的,是一家人的气运、健康、婚姻、财运,甚至性命。
我那时候真心想不明白:
这碗饭,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外人看着风光,张嘴一说,上嘴唇碰下嘴唇,钱就来了。
可他们看不见堂口深夜的哭声,看不见仙家着急转圈的样子,看不见弟子浑身难受查不出病的绝望,更看不见那一层层、扯不断的因果报应。
因果这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你今天为了名利,乱点堂口、乱插仙家、乱接因果,
明天,这些东西都会一丝不差,回到你和你家人身上。
我和小瑞那时候,只是唏嘘。
我们谁也没想到,不久之后,这个师兄,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小瑞当初从陆老师手里脱离,转去胡姐门下,那一步,走得九死一生。
陆老师那边,怎么可能甘心。
一个被自己攥在手里多年的弟子,带着一身仙家,突然走了,等于断他一条臂膀。
当时,陆老师身后的仙家,直接派出了追兵。
目的很简单:
扼杀小瑞身后的仙家,把人逼回去,要么,就让小瑞彻底废了。
那一战,是胡姐家的仙家扛下来的。
以胡九霄为首,一众仙家拼死护持,那一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
结果就是,陆老师那一派的仙家势力,当场被打崩,土崩瓦解。
树倒猢狲散。
他门下那些徒弟,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离开。
这里面,有真糊涂的,有假聪明的,有被坑惨的。
尤其是那些真带仙家的弟子。
弟子人是醒了,可心没醒;
人是离开陆老师了,可路不会走。
弟子愚钝,向内求,求不明白;
问自己,问不出来;
修自己,修不上去。
最后,只能向外求。
求谁?
求曾经一起在陆老师门下、如今真正走出来的人。
这个人,就是小瑞。
那些仙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路寻到小瑞堂口。
闯堂,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求救。
可问题是——
我和小瑞,那时候是什么处境?
阴山老头蛊惑胡姐,胡九霄对赌失败,仙家散尽。
胡姐从一个领路人,一步步走偏,走到我们不得不亲手了结这一切。
我们刚从那场死局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心都是慌的。
我们连自己的堂口对不对,都没底。
连自己的路,都还没走稳。
更别说,伸手去拉别人,去接别人的因果,去帮别的仙家了。
小瑞当时第一反应,很直接:
打发走。
不是心狠,是真的没能力。
自己都在水里淹着,怎么救落水的人?
可那些仙家,不走。
死缠烂打,赖在堂口附近,不肯离开。
那是一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
看到他们那样,我心里其实特别懂。
太懂了。
因为我曾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当初我刚出事的时候,一身毛病,诸事不顺,堂口不对,人心不安,苏岚跟着我一起受委屈,一家人过得鸡飞狗跳。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里乱撞。
是我家老大,为了我的事,四处奔波,求人,问路,找缘分。
这件事,我没瞒过任何人。
我家老大,曾经为了我,低头去求过张兴。
张兴那人,后来做事怎么样,大家都清楚。
不算多厚道,也不算多真心。
可哪怕是这样,老大也去求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办法。
为了弟子,仙家可以放下身段,放下脸面,放下一切。
也正是因为兜兜转转那一圈,我最后才遇到胡姐,才算真正摸到一点正路的边。
我们家,才算一点点,从烂泥里爬了出来。
那种走投无路、只能苦苦哀求的滋味,我太清楚了。
仙家比弟子更急。
弟子迷,仙家醒;弟子糊涂,仙家清楚。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往坑里跳,拉不回来,叫不醒,那种无力感,能把仙都逼疯。
所以,小瑞那些师兄弟的仙家,闯到堂口,不肯走,我能理解。
我把我心里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诉小瑞。
我说:“小瑞,他们不容易。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家老大,也求过人。能逼到仙家亲自出来闯堂求援,那弟子得迷到什么程度。”
我以为,小瑞多少会心软一点。
可小瑞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我愣住了。
他说:“师兄,道理我都懂。可问题是,咱连咱自己的事儿,都不一定整明白。咱现在,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力,去管他们。更何况——仙家来求,有什么用?弟子本人,没来。”
一句话,点死了。
我瞬间沉默。小瑞说的,是死理,是这一行最根本的规矩。
出马这一行,有一个铁律:
仙家再能,弟子不行,一切白搭。
仙家再急,弟子不回头,谁也救不了。
堂口,是弟子的堂口。
因果,是弟子的因果。
路,是弟子自己走的。
仙家再厉害,也不能强行替弟子做决定,不能强行改弟子的命,不能强行把弟子从迷局里拽出来。
一切,都要等弟子自己醒。
等弟子自己开口,等弟子自己低头,等弟子自己愿意迈出那一步。
就像我前几章写过的那段话:
我留了联系方式,处理了不少人的事,帮过不少迷茫的。
可我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最该找我的人。
也许你已经加了我,或许也没加。
也许你还在犹豫,也许你在担心。
也许你觉得不好意思,也许你不知如何开口。
也许你害怕被笑话,害怕被拒绝,害怕面对自己的错误。
可你真的不用怕。
能把你家仙家逼到亲自出来闯堂、求援、不肯走的地步,
你自己的处境,已经差到什么程度了,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当初,比你还惨。
一身不是,全家不安,堂口不对,方向不明,被人立过假堂,被人坑过,被人骗过,恨过人,怨过人,也绝望过。
我能走出来,能把一手烂牌,打到今天这样,不是因为我多厉害,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
是因为我敢断。
敢断掉错误的人,错误的事,错误的堂口,错误的路。
敢勇敢去寻找真相,敢承认自己错了。
如果我一直死撑,一直不服输,一直装糊涂,
我家老大,到今天都没有出头之日。
我和苏岚,更不可能过上安稳日子。
小瑞那个师兄弟,还有他身边那些迷了路的弟子,全都是这个状态。
我曾经好奇,问过小瑞:
“为什么你那些师兄弟,不直接来找你?
他们明明知道,你是从陆老师那一派真正走出来的,他们明明知道,你能帮他们。”
小瑞冷笑一声,说了一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
“这就是人性。
他觉得他比你优秀,他觉得他比你懂,他觉得他不可能不如你。
所以,他死都不会低头找你帮忙。”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人这一辈子,最可怕的不是迷路,
是不肯承认自己迷路。
最可怕的不是不懂,
是不肯承认自己不懂。
心里面那点骄傲、那点面子、那点不服输,
最后,害的是自己,拖的是仙家,毁的是一家人。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江瑶。
江瑶,还有她妈刘姨。
这两个人,在我和苏岚的人生里,留下过一道很深的疤。
曾经,她们给我和苏岚,立过假堂口。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被人牵着鼻子走,堂口不对,仙家不安,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说不恨,是假的。
我和苏岚,真真切切恨过、怨过、恼过。
可后来,在我家老大一遍又一遍的引导、点化、教育下,我们慢慢放下了。
恨一个人,痛苦的不是对方,是你自己。
怨一段事,困住的不是过去,是你现在的路。
都过去了,都是过去式了。
江瑶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天生不服输,天生好强,事事都要跟人比。
尤其是跟苏岚比。
苏岚家境比她稍微好一点,性格比她稳一点,路走得比她正一点。
江瑶心里,可能一直憋着一口气。
这只是我猜,但八九不离十。
如果有一天,江瑶能放下成见,放下骄傲,放下那点不服输,真心实意回来找我们,说一句:
“我错了,我迷了,我想走正路。”
我和苏岚,一定会拉她一把。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毕竟相识一场,毕竟仙家一场缘分。
可她不会。
她跟小瑞那些师兄弟,一模一样。
不甘心,
不认输,
不承认自己错了,
不承认自己迷了。
宁愿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也不愿意,低下头,说一句:
“我不懂,我需要帮忙。”
人一旦放不下心中那点成见,那点骄傲,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仙家再着急,再求救,再闯堂,都没用。
小瑞把这些道理,掰开揉碎,跟那些仙家讲得明明白白。
可仙家,急了。
我之前写过一句话:
动物仙之所以是动物仙,就是因为心性,终究不如人稳。
当然,有些人心性,还不如仙家。
仙家重情,重义,护弟子,
可也容易急,容易躁,容易钻牛角尖。
小瑞已经把话说得很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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