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彻底归心（1/2）

百草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草苦涩的味道，残垣断壁间，众人沉默地忙碌着。陈尘被小心地安置在临时清理出的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月璃以精纯仙元护住其心脉，冷芊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左肩那可怖的伤口，花想容等人则在一旁准备着清水与药物，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方才云裳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指，引动地脉龙气，号令万千草木，将破军神将最后反扑的毁灭法则轻易封印，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震惊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尤其是月璃，她看向云裳的目光中，除了审视，更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这个看似温婉无害的女子，其隐藏的实力与来历，已然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断。

云裳却仿佛对周遭各异的目光浑然不觉。她静静地站在稍远处的窗边，目光落在陈尘苍白却依旧带着某种坚毅轮廓的侧脸上，那双春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的思绪，飘回了不久前的战斗。

她亲眼见证了陈尘如何放弃引动自身可能隐藏的仙力，如何将神念沉入这片凡尘，去捕捉那些微弱如萤火、散乱如尘埃的众生感念与草木亲近之意。她看着他，以重伤之躯，引动了那道朴实无华却内蕴至理的青光。

那不是力量层级的对抗，那是一种“道理”的碰撞。

天道锁链，代表的是冰冷的秩序，是自上而下的绝对掌控，是剥离了情感与变数的“理”。而陈尘的那一剑，汇聚的是凡尘烟火，是众生悲喜，是草木枯荣，是生命本身最朴素、最澎湃的“情”与“意”。

“以凡伐仙……以情破法……”

云裳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她固有的认知之上。

她出身非凡，自幼聆听的便是顺应天道、敬畏自然、清静无为的道理。她所修的自然之道，讲究的是与天地共鸣，与万物和谐，不染尘埃，不涉情仇。她一直以为，这才是大道正途。她也曾以为，陈尘身怀异宝或特殊传承，其道路或许与己相似，或可印证大道。

但今日，她看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并非远离尘世、独善其身的路，而是一条走入尘世、与众生同悲喜的路。陈尘的道，不在九天之上缥缈的规则之中，而在王老汉的炊饼里，在李掌柜的清茶中，在稚子手捧的木鸢上，在病患愈后含泪的眼眸里，在寒梅傲雪的倔强中，在脚下大地无声的承载里……

这条道，看似卑微，却蕴含着连天道锁链都能消融的磅礴伟力；这条道，看似杂乱，却编织成了连天尊权柄都能撼动的至理之网。

“师尊曾说，大道三千，皆可成圣。我一直以为自然之道便是其中最契合天地本源的一条……却未曾想，这凡尘众生之道，竟也如此……璀璨。”

她想起了自己奉命下山，潜入这凡尘，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观察可能的“变数”，为了在未来的大劫中为宗门寻得一线生机。她接近陈尘，起初也只是因为他身上的混沌气息与自然之道隐隐相合，觉得他或许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契机”。

然而，数月来的相处，看着他与凡人谈笑，为病患尽心，雕刻那些充满生机的小物，感受着他身上那份与这片土地、这些生灵日益深厚的联系……她心中的坚冰，早已在不自知间悄然融化。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他以凡尘之情，逆伐上界之仙。

那份决绝，那份智慧，那份对脚下这片土地与生灵深沉的信赖与守护……深深震撼了她。

“若天道视众生如蝼蚁，视凡尘为牢笼，那这般冰冷无情的天道，顺之何益？”

“若自然之道，只求自身超脱，罔顾世间疾苦，见苍生罹难而袖手，那这般自然，修之何用？”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她的道，与他的道，并非背道而驰，而是可以相辅相成！自然之道，包容万物，而这凡尘众生，这情意绵长，不正是这天地间最生动、最磅礴的“自然”吗？

她一直追求的与天地共鸣，或许并非远离尘嚣，而是应该像他一样，真正地走入其中，感受它，理解它，守护它。

心意，在这一刻彻底通达。

云裳缓缓转过身，不再立于窗边阴影。她步履平稳，走向那被众人环绕的床榻。她的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只是去做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情。

她的到来，让原本忙碌的众女动作都不由得一滞。月璃抬起清冷的眸子，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看着她。冷芊芊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药瓶，眼神复杂。

云裳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陈尘脸上。她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突然展现出莫测实力的女子，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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